第14章 分手（1/1）

徐维文今天下班比较早，虽然身体不那么疲惫，但他回家的步子依旧是沉重的。每天面对父母的质疑和催促，他都要编造新的借口，这几乎比加班还要令他辛苦。原本他想让楚璇来见一见父母，好歹能暂时消除他们的焦虑，也缓解自己的压力，没想不过三言两语，两人就又谈崩了。

他快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哥哥。”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大门口望着他，他盯着她的面孔打量了半晌才想起她是洪玲。他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语气里无意识带上了一丝责怪。

洪玲有些难堪，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来这里出差的。正巧在这附近，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徐维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尽量温和地问：“你来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呢？”

洪玲的手紧紧地抓着包带，依旧低着头说：“我只是临时……怕打扰你……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徐维文问她：“你来多久了？吃饭了吗？”

洪玲摇摇头。

徐维文见她穿一件崭新的白底碎花连衣裙，戴着成套的手链、项链和耳环，似是精心打扮过，只是此刻她的额头有些汗湿，脸也晒得红红的，脸上的妆几乎都花了。她的手上提着好几只购物袋，脸上的表情黯然又委屈。他有些心软，对她说：“我请你吃饭吧。”

洪玲立刻抬起头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点点头。

陆羽瑶很喜欢这家本地餐馆，环境舒适，菜也特别好吃，她过去常常跟楚璇一起来。程逸枫提议要请吃饭的时候，她立刻想到了这里。

他俩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羽瑶还在抱怨：“小璇真的太过分了，都快要到了才放我们鸽子。”

程逸枫笑着说：“临时加班，可以理解。我们两个也照样吃啊，下次我再多请你们俩一次就好啦。”

陆羽瑶不乐意地说：“早知道就我们两个吃，也不用包房了，位子都白定了。”

他俩边聊边走进餐厅，走在前面的陆羽瑶立刻眼尖地看到徐维文和一个女生单独坐在一张桌子上。她拉住程逸枫，示意他噤声，在旁边挑选了一个桌子坐下，两桌之间有一排绿植隔开，既又不影响她偷听，又不会暴露自己。

程逸枫轻声问她：“我们干嘛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陆羽瑶边鬼鬼祟祟地偷窥边说：“你别说话。”

洪玲的表妹在邻市工作，她趁假期去玩了几天。她早就萌发了去找徐维文的念头，可是她自知他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怕如果事先告诉他，会被他以各种借口拒绝。思前想后她终于心生一计：先斩后奏直接杀到他家楼下等他。如果她亲自去见他，告诉他恰逢自己生日，他应该也不好意思直接拉下脸来拒绝。事情如她所料一样顺利，她半真半假的表演得到了与他约会的机会。

她坐在徐维文身边看着他点完菜，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特产送给他，微笑着对他说：“我在邻市出差的时候有买一些特产，送你。”

徐维文道谢完又说：“本来是你的生日，怎么好意思让你送我礼物。”

她笑着说：“没关系，哥哥陪我吃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她仔细看了看徐维文的脸又说：“哥哥，你好像瘦了好多，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最近是挺忙的。”他喝了口水说。

她又问起他工作的事，徐维文本觉得无话可谈，刚好跟她谈起自己的工作。

陆羽瑶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还用手机拍照录视频。程逸枫有点无聊，躲在菜单后面低声问：“你要把这些发给楚璇吗？也许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单独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你没听到吗？她说自己厦门过来的。”陆羽瑶压低声音忿忿道。

“厦门又怎样？”

“厦门来的Vivian，他的暧昧对象。”她咬牙切齿道。

程逸枫一头雾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啧啧啧，一口一个哥哥，我都要吐了，徐维文不过是在讲工作上的事，她都要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用力搓了搓手臂说。

程逸枫无语，两人继续偷听。

只听徐维文问洪玲：“这次出差去了哪些地方玩？”

她说：”我去了邻市的好几个寺庙烧香。对了。”她从包里拿出皮夹，从里面取出一个平安符说，“这是我帮你求的，本来是想寄给你的。”

“谢谢。”徐维文接过来随口问道：“你是信这个的吗？”

“我们全家都信的，我平时休息的时候也常常抄经。”她又把她抄经的朋友圈照片拿给徐维文看。

“你平时休息还做些什么？”

“画图，种花，烘焙，我比较宅，不爱出门。”她双手托腮道。

服务员送上了饮料，徐维文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不想一不小心被金属边缘割伤了手指，他“嘶”一声，手指上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洪玲夸张地“啊”了一声，立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徐维文怔愣之下竟忘记了缩手。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妥，动了一下缩回了手。洪玲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度反应了，她把自己包包里的东西一一翻出来，找到一片创口贴帮他贴上。

徐维文虽觉得她有些夸张，但也没有计较，说道：“谢谢。”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推到洪玲面前说：“这个是我们合作方送的时装表，因为今天才知道你过生日，比较仓促，就把这个送给你吧。”洪玲当下捂住自己的嘴，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她将手放在盒子上，激动哽咽道：“……谢谢哥哥，我没想到……”说完，眼角已含泪。

徐维文忙安慰道：“不用在意。”说完，拿纸巾给她，见她不接，就又把纸巾又往她眼前凑了凑，她这才接过，擦着眼泪说：“我真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更加没想到会收到生日礼物，还害你受伤了，真的不好意思。”她边说边握住了他的手。

徐维文看她情绪那么激动，也不好立刻抽手，只得安慰她说：“真没事，你不用在意。”

陆羽瑶藏在盆栽后面，虽不能全然听清他们的对话，但也听了个大概，她的个性一向冲动，见此情景，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走到徐维文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现场所有人都被她这个举动惊呆了。陆羽瑶先是斜睨了洪玲一眼，又冷笑着对徐维文说：“维文，你们在说什么，又笑又哭的，也说给我听听？”

洪玲见此情景，以为眼前这个蛾眉倒蹙，满脸杀气的女孩就是徐维文的女朋友，她惊慌之下，立刻放开了徐维文的手。

徐维文尚在震惊中，张口结舌道：“她是……我朋友……”

“我知道，厦门的Vivian嘛。”陆羽瑶瞪着他说。

徐维文听闻此言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跟任何人透露过洪玲的事情，也不知陆羽瑶从何得知。

洪玲结结巴巴地说：“姐姐，你别误会啊……我和哥哥，我们只是朋友。我出差到这里，才约出来见个面。”

陆羽瑶看了看她手里紧紧抓着的手表盒子，也不理睬她，冷哼一声对徐维文说：“什么哥哥妹妹，执手相看泪眼，恶心！”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杯中半杯水尽数泼在徐维文的脸上。洪玲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陆羽瑶把水杯重重拍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程逸枫也被刚才的修罗场震慑住了，完全没有上前拦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餐馆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这时他也顾不上徐维文了，立刻起身紧随其后，去追赶陆羽瑶。

洪玲吓坏了，她赶紧用纸巾给徐维文擦脸，一边说：“姐姐是不是误会了啊？这……这该怎么办？”

徐维文一言不发，他接过纸巾，自己默默地擦了擦脸。

洪玲见他脸色不好，立刻低垂着脸潸然泪下，说：“对不起，哥哥……都怪我不好……”

徐维文回答说：“没事，吃饭吧。“

洪玲眼泪止不住，继续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误会过。”

徐维文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也是一团乱。一时想着，陆羽瑶会不会告诉楚璇，一时又想，她怎么知道洪玲的事，一时又怀疑她和程逸枫在跟踪自己。

洪玲见他眉头深锁，显然是恼羞成怒了，试探着道：“可是……可是……姐姐不也单独和一个男生在这里吃饭吗？

徐维文几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第二天，徐维文醒来的时候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酒店的床上。他头痛得厉害，口渴想喝水，于是费力地支起身体，一转身竟看到洪玲穿着睡衣躺在自己旁边。他心头一惊，马上坐起来，一边寻找自己的衣服一边回忆昨晚的事。他记得自己在餐馆点了一瓶酒，一直喝一直喝，然后就断片了。他穿好衣服，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立刻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徐维文走出酒店的时候，太阳光直接刺进他的眼睛里，霎那间，他只觉得这世界昏天黑地前路不明。他的嘴唇干得爆皮，面孔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一阵阵地疼。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堕落至此？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跌落谷底，浑身沾满污泥，好像一台陈旧不堪的机器，全身锈住不能动弹，他遥想着与楚璇过往的种种美好，恍若隔世，更觉此时自己的不堪。

他就像一个游魂一样东游西荡，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楚璇家楼下，他给她发微信说：“你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

楚璇前一天在工作间歇看到了陆羽瑶发来的无数条图文并茂的微信。她看完以后心中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也没有想找他算账的冲动。徐维文会这样做一点都不奇怪，陆羽瑶会这样做也是意料之中。此刻她看到徐维文发来的微信，心里竟有第二个靴子落地的感觉，原来自己一直在等这一刻，她回复他说：“你上来吧，我一个人在家。”

楚璇打开门，看到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头发乱乱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下巴还上有胡渣，一副潦倒的模样。毕竟是她最亲密的人，她的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她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的对面。

“陆羽瑶都告诉你了吗？”徐维文的喉咙有些沙哑。

“嗯。”楚璇点头。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陆羽瑶误会了。”

楚璇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徐维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问她：“你是真的不在意吗？”

楚璇漠然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

徐维文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他们的问题根本不在这里，他们之间的症结不解开，连他出不出轨这样的事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灰心丧气地说：“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结婚？”

楚璇平静地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结婚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

“你是觉得我不够稳定不够成熟，所以没有资格照顾你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别人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那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呢？”

“你没有让我不满意，只是我们对于未来的想法差太远了，你觉得结婚生子是必选项，而我觉得，即便你有钱有房子有责任心有一切结婚的条件，我都没有办法现在跟你谈结婚的事。”

“你是想一辈子都不结婚吗？”徐维文不解地问。

“一辈子我不敢说，仅就目前来说，我是不会结婚的。”

“我明白了。”徐维文喃喃地说。

“对不起。”楚璇心生内疚。

“是我对不起你。我很想等你，给你时间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但是我的压力太大了。”

楚璇问他：“是你爸妈给你的压力吗？”

徐维文双手撑着头，用力呼出一口气说：“不仅仅是他们，我自己……我也觉得好累，我觉得我好像赶不上你的脚步了。”

“你不需要跟上我的脚步，你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徐维文摇着头说：“我坚持不了了，我太累了，在这个城市，我想要一个家，一个愿意和我定下来结婚生孩子共度未来的女人。我不想要再追逐、再等待、再经营，我只想一个愿意在原地等我回家的人。”

楚璇了然地点头，说：“那祝福你早日找到这个人。”

徐维文步履蹒蹒跚地走到门口，离开前他对楚璇说：“你是最好的女朋友，我也祝福你，楚璇，再见。”

楚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自他们的关系走入死胡同，她隐隐地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她一直都在逃避，因为她说不清她的心情是期待还是恐惧，但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才清晰地感觉到她自己心里的伤痛、不舍和绵长的孤独感，不管怎样，现在必须要面对了。徐维文就这样在她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