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夜（1/1）

老农扛着锄头又在原地呆立着打量了屋子和几个人一会儿，才埋着头慢慢离开。

目送老农离开后，江鸣心里生出警惕，但也没有做什么。

反倒是文欣然嘀咕了一句，“祈祷地里还有收成吧。”

随后，二人按照计划开始掘土，江鸣使的是铁锹，一锹下去，铲掉了地表的杂草，同时也从泥土中带起一种血红色的粘稠状液体，铁锹像是扎进了尸体一样。

就在铁锹刨出的坑里面，可以见到大量网脉状的黏菌原生质团，被铁锹铲断的截面正在溢出鲜红的液体，似乎原生质团表面的那层细胞膜变得很厚实，真的就像是人类的血管一样。

江鸣叫来了文欣然，他瞟了一眼，眉色就变得凝重了许多，“这是黏菌表现出的特异化变异。”

“正常的黏菌可没办法像树根一样扎进土壤里！”

“特异化变异？”江鸣抬头看向文欣然疑惑道：“是获得了植物的基因吗？”

“不好说，可能性很多，连我都不知道黏菌会分化出多少个种类。”文欣然习惯性地推推眼镜，“黏菌是种单细胞生物，但却拥有大量的细胞核，原生质团的生长也伴随着DNA的复制，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种生殖现象。”

“再加上黏菌消化食物就在原生质团中进行，那么它很容易就能获得外源基因，基因变异的频次就高得可怕！”

“如果这种基因变异有利于生存，就会在该变异个体本身中保留下来，并且不断累积，而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进化，而这一切都是可以在一个黏菌个体里发生的。”

“我们不妨做个比较，直立人在进化成智人之前，繁衍下一代需要十个月，而且不一定会出现有利变异，而在一个种群之内，这种有利变异要经过自然筛选，再转变为物种稳定的遗传，需要漫长的时间。直立人最终进化成智人，用了几百万年的时光。”

“所以说，黏菌是唯一一种可以在个体身上进行基因变异，并完成自然选择的生物，它的进化速度将超过任何一种生物，甚至是病毒！”

听完文欣然的解释，江鸣花了好一会儿功夫去理解，然后表情呆滞道：“所以黏菌能够进化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文欣然扶着眼镜又补充道：“而且进化的黏菌还能够通过孢子扩散开来，并且黏菌还能和其他物种交换基因，我说的是交换。”

片刻后，江鸣震撼地吐出两个字，“养蛊！”

“对，养蛊，整个地球都是一个巨大的养蛊罐！”文欣然丝毫不觉得惊讶地说道。

“所以今后想要生存下去，会变得愈发困难。”说话间，江鸣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可以说，他现在心中除了活下去，便没有别的欲望了。很显然，这唯一的欲望都很难满足。

不知想到了什么，文欣然的神情也有些黯然，“至少以我们现在的准备，活过前期变异阶段应该没有问题。”

“这个阶段会持续多久？”

“一两个月？三五个月？说不准。”文欣然摇着头。

江鸣思考了许久，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只觉前途渺茫。

“总之，要活下去。”

接着，二人开始忙碌，不过他们都不是熟练工，一下午的功夫只完成了计划的三分之一，即便是夏天，阴云聚起来之后天色也早早地暗下去。

他们准备收工的时候，远远看到水泥路的尽头走过来一个佝偻的人影，他除了扛了把锄头，身上就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次他没有来搭话，不过从门口路过的时候时常投来目光。

黑灯瞎火的厨房中，章思萌正在筹备今晚的晚饭。

厨房里有一个农村常见的柴火灶，旁边还堆了不少干菜，但灶沿上面已经积了灰，显然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不过这个柴火灶以后可能会经常使用。

常用的是煤气灶，他们家还特意多备了一罐三十公斤的煤气，能够保证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吃上热乎的食物。

煤气灶燃烧发出亮蓝色的光，也是厨房唯一的光源，但足够让章思萌看清厨房里的东西。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简单的菜干煮面条，加入了小块的肉条。

江鸣和文欣然进来就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味，但并没有多少兴致。

“以后每晚都要轮流守夜，我担心会有人过来找事。”江鸣提醒道。

“昨晚就已经安排啦！我上半夜，文欣然下半夜。”章思萌关上火，一边开始盛面条，一边说道：“你加入的话，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江鸣思索片刻，提议道：“如果三个人轮换守夜，时间就被分割得过于细碎，不如还是两人轮班，每天轮空一人，长期下来，也能保证得到足够的休息。”

“是个好主意，那今天算我一个！”章思萌自告奋勇道。

“也行，那今天由我和章思萌守夜，文欣然你休息，明天章思萌休息，后天就我。”江鸣语气不紧不慢。

“我呢我呢！”楠楠也举着手，跳起来跃跃欲试道。

“你就作为我们的机动人员，随时准备支援！”章思萌甜丝丝地笑道。

楠楠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机动人员的意思，但她想了想，还是欣喜地点点头，“好耶，楠楠也能帮上忙！”

随后，他们趁着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在二楼客厅借着天光，吃完了晚饭。

不久后，等夜色完全降临，竟是阴阴响起了雷声，雷声在山谷中回荡，总会延续一会儿才彻底停息。

他们在客厅里聊天或者随意商讨些事情，以打发时间，但没有点亮手电、手机之类的光源，偶尔的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就足以照亮屋内。

雷云酝酿了十几分钟后，“噗”的一声，天漏一般的大雨就降了下来。

雨声大到能够盖住他们说话的声音。

江鸣看着落地窗上沾上的雨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道：“我去楼上看看！”

他拿着一把雨伞，上到了楼顶，雨水正在灌入排水管道排走，但楼顶上还是积了一滩水。

好在他们涂的防水漆不是劣质货，又仿佛有上天眷顾，给了他们两个晴天，油漆已经干透，并不会被雨水冲掉。

检查之后，江鸣安心了些，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横跨天穹的闪电划过，余光之中，看到水泥路的方向上出现了一抹反光。

江鸣转头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影，浑身都是黑色的，而那反光的东西赫然是一把柴刀。

闪电的光亮溟灭之后，那个人完美地融入了雨夜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