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夹缝（1/1）

不知道多少天，也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昏迷的兰馨被走廊里的嘈杂给吵醒。

屋内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铁门的探视窗透进来些走廊里卤素灯发出的黄光，光亮照到她内凹的小腹上，没有一丝温度。

水泥地的冰凉让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她记起了过去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当即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地面，忍不住地啜泣，哭嚎。

开始的确是在欢愉中度过的，但随着体力的消耗，人类的另一种欲望开始占据主导，她吮吸袁山手指的时候，用上了劲儿，然后一口咬下，开始从皮肤的破口处贪婪地吮吸温热腥甜的血液。

袁山并没有反抗，依旧卖力，兰馨享受到两种欲望被同时满足的畅快感，身心都被填满。

但在这之后的不久，袁山的身体停止了动作，血液的温度开始散失，也更加凝滞，兰馨只能更加用力地吮吸。

直到袁山冰凉，兰馨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很快，兰馨停住了啜泣，脑子里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变成漠然。

她撑着身子，看向袁山冰冷的尸体，干裂的嘴唇微张，道了句无声的感谢。

毫无疑问，因为袁山的血液，兰馨还能再活几天。现在尸体还未发臭，或许还能靠着它再活一段日子，但她不会这样做，甚至避难所里也没人这样做过，只是把死人扔进肉田，作为养料。

昏睡这么久之后，兰馨的状态好了许多，抖抖嗦嗦站起了身，因为寒冷，两根竹竿一样的腿打着颤，她俯身捡起衣服，披在身上，走到门边查看外面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她本应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但任何的变故可能都是活下去的机会，即使希望渺茫。

她现在待的地方是避难所的通讯室，几乎是整个避难所的中间，外面的走廊可以通往避难所的任何一个洞室。

平日里，可不会如此吵吵嚷嚷的。

兰馨趴在探视窗玻璃上，看到一些“平民”在仓皇逃窜。

她叫住一个男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并不想搭理她，步子都没停，“出乱子了，有枪的不服有权的，干起来了！”

说完，男人匆匆离开。

恰巧在这时，一声枪响在走廊里回荡起来，悠远沉闷，过路的人更加行色匆忙，想着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脚步声，喘息声和叫嚷声响成一片。

兰馨不得已拍打着玻璃，大声呼喊，“有没有人帮我开下门！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可以躲过这次动乱！”

接连几声，都没人理会，直到一个矮小男子转头看了眼兰馨，“我认得你，兰馨！你和那帮人是一伙儿的。”

但随后他注意到兰馨憔悴的样子，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和那帮人俨然两种模样，他面露狐疑之后，过来把住了铁门上类似阀门的门闩。

第一下，他并没有拧开，第二下铆足了劲后，门闩才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在即将拧开的时候，男人突然停止动作，狡黠问道：“你真的知道？”

兰馨一个劲儿的点头，“真的，我全程参与了避难所的改造，有个地方的岩壁没有用混凝土封闭，有个大裂缝，知道这儿的人不多，里面有渗水，就算没有食物，藏个几天也没问题，只要不被卷入纷争，等事态平息，就还能活！”

这话瞬间戳中男人的痛点，虽然这些逃窜的人是所谓的“平民”，但也是相对而言的。能进这个避难所的，钱权势三个总得沾一样，再不济也有点人脉。

因此避难所其实是一个纷繁复杂的关系网络，但这种关系是脆弱的，当集体利益受损，一些细枝末节自然成了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对象。

就像是上次的大动乱，因为储备的食物见底，避难所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冲突，但权力和力量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因为自身的利益，不同的势力派别达成一种微妙的制衡，因此他们联合起来，选择放弃“外围人员”，那一次，避难所的人口衰减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这个掌控权力和力量的核心人员圈子一直在不断缩小，过程往往伴随着血腥和暴力。

然而，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

因为被西南地下城给抛弃，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维持的权力制度轰然崩塌，不同派系的利益出现了冲突，争斗被挑起。

对立势力的人自然会遭到清洗，除非其中一方彻底掌控局面。

男人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嘿嘿一笑，铆足劲把门闩拧开，“咵嚓”一声，铁门缓缓松开一条缝，他松手退后几步。

厚重的铁门有些倾斜，在重力的作用下它自己就吱吱呀呀地打开。

兰馨只是简单地把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松松垮垮，很难遮住些什么。

男人几乎是用索取的目光在随意打量着兰馨，而兰馨不在意道：“谢谢你。”

然后在男人的注视下，转身弯腰去捡剩下的衣服。

就在这时，巷道中又远远传来一连串的枪声，男人催促道：“先别穿了，先带我过去！！”

兰馨咬牙点头，抱起衣服，带着男人跑远。

一路上逃窜的人用古怪的眼神审视着这个裸奔的女人，而对于兰馨而言，她心中仅存的作为人的自尊也烟消云散。

跑到一个岔路，兰馨拐了进去，男人不慌不忙地跟上，对于他而言，兰馨不过是个连跑步都跑不稳的孱弱女人，可以轻易掌控。

兰馨左拐右拐，最终拐进的是个通风巷道，迎面就是湿漉漉的寒风，而且没有灯光，尽头是一片黑暗。

男人走进巷道，他看不清兰馨的样子，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疑惑道：“就这儿？”

“是这，当初时间仓促，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善，裂缝就在最里面，一般不会有人来，当时劳工用的工具还放这儿呢。”黑暗之中传来兰馨的声音。

男人上前几步，走到了兰馨的前面，地面坑坑洼洼，满是水泥剥落形成的碎石，他随意踢了几脚，骂骂咧咧道：“要在这狗屁犄角旮旯躲着，真是操蛋，嘿嘿，不过有你陪着，倒也不会无聊。”

“会很有意思的。”兰馨的话不带一丝情感地响起，随即，她拾起摆放在墙边的一个大铁锤，轻声走到男人身后，几乎是全身用力，才将锤子给抡了起来，到最后，甚至是锤头带着她往前倒去，好在锤头落下的方向在她的控制之中，“嘭”的一声闷响，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

铁锤脱手而出，兰馨也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几乎要将她的肺撕裂。

好在黑暗的巷道不那么引人注意，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恢复过来后，兰馨又补了几锤，直到男人的脑浆飞溅才作罢。

她在男人的身上搜索了片刻，找到一包肉粉，这是一种用烘干的蛆虫和蟑螂磨制的粉末，是避难所平民的主要食物，产出自避难所的肉田。

难吃，且有一股腐臭味，但能让人活命。

兰馨穿好衣服，又把男人给扒了个精光，回头望了一眼巷道中漫反射过来的光亮，最终走入黑暗，在避难所的混凝土建筑和岩壁之间，的确有个可以藏身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