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穷途末路（1/1）

那男子挣扎着从车上下来，走到车轮边蹲下，伸出右手去扳那石块。硕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左手臂已经不在了，左臂原本的位置空荡荡，衣服上沾有很多血渍，斑斑点点，已经呈暗红色。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男子面色苍白，尽管雪地里很冷，他脸上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滚落。

女人从对面对着石块，终于，石块松动了，男子把它滚到一边，便靠着车轮坐在地上喘息。车上的孩子探出头来，喊道："阿叔，快上车来吧，地上凉。"他艰难地抬起眼，回望了一下孩子："不凉，上甲，阿叔有点累了，想坐在地上睡一会。"

那女人冲到他面前，把他的右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想把他扶起来，男子摆摆手："阿嫂，算了吧，我也活不了了，你赶紧驾车带着上甲走，不要管我了。"

女人原本冰冷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凄楚的神色："阿已，不要这么说，你不会死的，我们已经离大城很远了，你撑住，坚持到龙山，我们就不怕了。"说完，她就伏在男子的胸口哭了起来，车上的孩子也哭起来："阿叔，你听阿母的的话，快起来上车，呜呜呜......"

男子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安慰道："不用难过，能把上甲救出来，我这条命丢了也值得，可能是先祖们觉得我好，想早点收走我，上去陪他们......"

一听他这话，女人怒了，抬起含着热泪的双眼，眼神愤懑："阿已，如果你信你的先祖们，那为什么还要救上甲，不如让你哥哥把他扔进炉子里算了，就因为你不信，不信那些暴虐野蛮的死人和活人 ，那个商国人所谓的神祇道理，你不赞同他们的做法，所以你才为我，为了上甲挺身而出。我不许你死，在我心里，你比你哥哥更像上甲的父亲，你想想，上甲如果没有了你 ，以后该怎么办，谁能像你这样为他遮风挡雨？"

男子也流泪了："阿嫂，你这样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和一个身负重伤又伤残的人，几时才能赶到龙山见父母？你听我的话，赶紧带着孩子走！"

"以后你不要叫我阿嫂，从那晚开始，我就不是你的阿嫂，你叫我阿月，以后我们跟大城只有仇恨，没有血亲！"

女人咬着牙，艰难地把男人扶了起来，让他重新躺回车上，又驾着牛车往前走。

硕风悄默声息地跟在后面。

绕过了大半座山，天色也擦黑了。硕风在想，这么冷的天气，这三个人夜里怎么熬过去呢，他们是在一直赶路么，晚上也不停下么，这驾车的牛也不需要休息么？

正想着，前面的车突然停下来了，任凭那女人怎么喝呼，车都不动弹。

硕风轻轻绕到前面，原来是那头牛跪伏在雪地上，动也不动了。女人从车上下来，又用鞭子抽了牛几下，那牛没有反应。她用手摸了摸牛，仰起头长叹了一声，看来不错，那牛长途奔波，已经累死了。

女人蹲在牛头旁边，愣了一会神，而后站起来，没有犹豫的，把套在牛背上的车架卸了下来，挂在自己身上，咬着牙，继续往前。

一直往前走，总会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硕风在暗夜默默注视着她，但是他在呼啸的山风中还嗅到不属于这个山林的气味，还有微弱的人的动静。是有一支队伍尾随而来，是要来抓他们的么？

这些动静，她应该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眼里心里，只是想拖着车上的两个亲人一直往前，她咬着牙，踩着积雪，佝偻着身子拖着车子往前，柔弱的身体好像要被压进雪泥里。

硕风爬上附近一棵树，看到远远的一队人，举着火把，正赶上来。他再回头看看那个女人，她已经倒下了，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