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她的旧事（1/1）

“晴洛，多年不见，到殿内一叙！”

“好。”

金仙及上神之名，不可随意呼之真名，呼之即有感应，是否回应则是另说。修行之人，多以道号相称。

晋公的第一声，就会令琅嬛天的原身感应到。

“晋公，以香火大道塑金身，如今金光外显，千年内，必定可以显圣飞升。”

在神虚殿就是晋公自己的世界，敛去金光的他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一位中年美髯公。这是众人心中他的样子，雕塑就是这样。

“那就借晴洛姑娘吉言了。你比往年早了一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晴洛盯着晋公，略有些失神地说道：

“晋公，凡界我有交情之人。一是你，另一个就是云榕。此次我见到了无相族的后裔，她也是无相族的人。可有她的消息？”

晋公抚摸着腰带上的云纹，其实有一只蝴蝶隐藏在云朵后，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这是昔年，三人交好时，留下的记忆。

胡黎第三次雷劫后，终于离开了幽冥山谷。幽冥山谷在凡界的西北方向，离开后，一路东行。当时的胡黎，是货真价实的没有飞升的地仙。寻常妖兽根本奈何不了她。也就是在跨越流云峡谷的时候，遇到了云榕。

一群穿着奇怪云袍的人，围住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

“云榕，你乃无相族的圣女。你是我们的希望，你怎么能为了个人类离开无相天！”

“大长老，我不想做圣女，也不喜欢修行。你们不要逼我！”

“我看你是跟人族待久了，也想做人。做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痛。凡人生生求不得的灵力和天赋，你生来就有，为何要浪费！”

“可是，不是你们送我去人族的书院学习做人的吗？我喜欢做人的感觉，我想要体会人世间的情与苦。我不想学占卜天相，我不能，我不能忍受余生都呆在观星塔。”

“不要执着了云榕，这就是你的命。你注定会带领无相族走向巅峰，这是你出生就定好了的。这也是大巫女临死前的预言。”

“不，不，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送我去人族。”

“这是每个神女的必修之路而已。入世，生情，看破。只有这样，才能跳出其中，化有形而生无相。实现真正的窥天机，弄因果。你在人界的修行已经结束，跟我们回无相天。”

“哈哈哈，什么神女，天机，因果。我不在乎。我跳不出来，也不想跳出。大长老，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得？云榕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困守观星塔一辈子。”

老人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动手，拿下她。凡界不宜久留。”

“慢着，大长老。你们不就是想要我伴生的一对玉甲吗？如果我让你带回族里，可否放过我。”

老人紧紧盯着女子手中一对翠绿的玉甲，似有贪婪之意。

“玉甲要带回去，你也得回去。你，云榕你要做什么？住手——”

女子手中的玉甲越来越亮，眼看就要爆炸。

“退——”

“哈哈，我宁愿死也不会回无相天的！”

“轰——”

当然，最后的关口，胡黎把人偷出来了。女子的形状太过凄厉决绝，和过往她见过的任何一名人类亦或者妖族都不同，她很喜欢。就在爆炸前施法把她偷出来了，也包括那对玉甲。现在炸的不过是她施展的爆炸术。

“这个玉甲没什么奇特的？为什么都想要。”

女子脸上还浮现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听到声音瞬间放大了瞳孔。

“我竟然没死？”

“你当然没死，是我救了你。”

“你，你是想要玉甲吗？想要就拿走吧。”

胡黎想了想，她对玉甲感兴趣，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这女子。

“我对玉甲感兴趣，可我对你更感兴趣。小美人！”

女子一脸惊愕，捂住破损的衣物，

“轻，轻浮，你，你作为女子怎能如此！”

“那我应该如何？”

“女子应当。。。。。。”

聊了很久，聊了很长，聊了很多。从流云峡谷到东福王朝，从坦桑高原到磨麟族，从溪涧平原到晋国。

原来这个女子是无相族的人，幼时封印了记忆在人族学院中学习。成年后突然被告知是无相族的圣女，要回无相天做圣女，永居观星楼，修行无相族的秘术。

“做圣女有什么不好？永远居高楼修行而不关注外界的事，多好啊？”

土地公庙旁有棵大榕树，胡黎和云榕正吃着冰食休憩着。

听到胡黎的话，云榕怒不可遏地拔高了音量：

“永居高楼，不问外事？一心只做修行有什么好。这太不好了。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这才是真正的活着。胡黎，我们一起游历了十年，十年！你不喜欢人间吗？你不是爱吃人间的美食，也爱凑热闹吗？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云榕，你别生气啊。”胡黎有些发呆，又有些缥缈，接着道：“

我很喜欢人族，我也爱吃人间的美食。也很欣赏男欢女爱，慕孺之情。可我，更喜欢做蝴蝶的时候。应第一缕朝阳而起舞，伴落日而沉眠。人间，终不是我的归宿之地。”

“胡黎，原来我们一直都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云榕似很是伤感，可是胡黎不懂。十年的结伴相游，都是胡黎是默默陪伴自己。访故友，结新友，走人间。

她很开心，更开心的是胡黎也能开心，让她懂人间。她想了解自己过去的生活，就带她去以前自己居住学习的地方；她想试凡界的食物，就带她一起去各地寻觅美食。

可是，自己压根不懂胡黎。

“胡黎，以后我们分开游历吧。你做你的飞蛾，我做我的人！”

胡黎捧着两碗冰食，不知所措。很想追回云榕，可又不知怎么说才让她不生气，她觉得自己只是诚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把其中一碗冰食放在土地公庙前，一个比狗舍还不如的小破低矮的茅草屋。

“土地公，这是我吃过的，不要嫌弃。你说，是我错了吗？做人很快乐，可是我觉得做妖更快乐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你们都没有错！追求本性，自在随心，只是意见相左。晋地土地公，多谢道友点化。”

神魂觉醒的一瞬间，晋公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神。

这是天地大众给走香火道修行者的祝福，一瞬窥天机，一瞬窥法则。通体泛着黑墨的巨大蝴蝶，难窥全貌。道心澄澈，宛若琉璃。自己虽不能离开晋地，可是数万年来，见过太多修行者。猜测道心如此澄澈者，绝无第二人。

而她嘴里的那位姑娘，其实一直在隔壁的老巷子盯着这边。也看到了那位姑娘身上密密麻麻的的因果线。寻常修道者不足其百一，令人心惊。这两人截然不同，究竟是如何走到一块的？这话，他肯定是不会告诉胡黎的。

“土地公，你竟然会说话。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神像，你是第一个会说话的。”

“我本乃一缕孤魂入住泥塑，万年偶尔的香火，才让我偶然开了神志。道友刚刚的冰食供奉，助我可以神魂离体，开口说话。”

“那你能出来，见见我吗？”

“抱歉，我现在只能夜间入有缘人的梦里显形。”

“好吧。”

胡黎抱着云榕留下的冰食，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两人相顾无言。

吃完了冰食，胡黎等到了日落月升，等到了第二日太阳落下，又等到了第三日。。。一直到第十日。听着脚步声远去，胡黎知道云榕不会回来找自己了。

“土地公，我可以借宿在你这里吗？”

“道友可自便。”

于是胡黎化成了一只小飞蛾，停在了晋地公泥塑的腰带上。一停就是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