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秉烛夜谈（1/1）

贵妃榻上的女子嫣然一笑。

“觅儿，你来啦。”

白觅银怔在原地，眼前的人与她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生得更为柔和，右眼下方多了一颗红痣。

正是她挂念已久的姐姐，白寻金。

白觅银慢慢走过去，握住白寻金的手，下意识问：“姐姐，你一切可好？”

白寻金浅浅一笑：“我一切都好，让你担心了。”

白觅银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白寻金，只见她面色红润，身着华服，发上一顶珍珠冠看起来就贵气非常，明显不是位失宠的嫔妃该有的打扮。

白觅银联想到入宫以来宫人们对她含糊不清的态度，她在榻边坐下问：“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白寻金徐徐道：“我的这番变故只是陛下唱给前朝看的一出戏，个中缘由甚为复杂，牵扯到朝堂大事，我也不便细说，你只需知晓风波过去，一切还一如从前就好。”

“我原想借由陛下宣召的名义将你一家都接来闵州，以软禁之由护你们周全，只是如此实在太过张扬，反倒惹人怀疑，引人窥探。”

白寻金微微叹气：“这几日你和妹夫在庆云宫一定吓坏了吧，若不是外头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我早把你接过来了，觅儿可不要责怪姐姐。”

白觅银摇摇头：“怎么会？只要姐姐平安无事，再多等几日也无妨。只是，夫君那边……”

“妹夫是外男，我不好将他一起接到这里。觅儿和他成亲多年，这回便抽些时日来陪陪我吧。”白寻金见自家妹妹眉眼间还有担忧，又道：“你放心，庆云宫里的人会好生照料他。”

“我倒不担心这个。”白觅银说。

“哦？”白寻金有些疑惑：“那是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冲动行事，坏了宫中规矩。”

白觅银这话说得委婉，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久久不归，心急如焚的林渊从会不管不顾地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姐姐……”白觅银向白寻金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

白寻金会意，为难道：“风波还未平息之前，此事万不能传扬出去，妹夫那儿恐怕你得等到事情了结之后再去解释。”

“这些我都知道。”

白觅银将发间白玉兰银簪取下：“姐姐，我什么话都不说，你只要派人将这根银簪交给他，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只是一根簪子，白寻金没再拒绝，她唤来内侍，吩咐道：“趁着夜色将此物送到庆云宫，亲自交到本宫妹夫手中。”

“是。”内侍毕恭毕敬地接过银簪，躬身退下。

“这回不担心了吧。”白寻金掉头看向妹妹，眼中满是宠溺。

白觅银冲白寻金笑笑。

白寻金看着妹妹的笑意，突然想起长相肖似妹妹的小侄儿，关心道：“许久未见衍儿了，他现在如何？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个混世魔王，皮得无法无天？”

“衍儿自打成亲之后，性子收敛不少，前阵子还破天荒地处理起了家事，我瞧着处理得还算妥帖。”白觅银展颜道。

“看来这桩婚事选得不错，只是终究娶的是一个男子，多少还是有些可惜。”白寻金垂下眼，没再说下去。

“二郎为人忠顺，是个好孩子，我是希望他和衍儿能好生在一起过日子的，旁的没想过。”

白觅银说完，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姐姐也不许想。”

“好，听你的。”白寻金应道：“那玉鸿呢？他什么时候回家？”

“玉鸿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来过书信了。”

白觅银伤怀道：“姐姐，我虽膝下有两个儿子，但大儿子少时离家，已经很多年不见，归家遥遥无期。”

“小儿子待我客气又疏离，与我并不亲近。我这辈子啊，在儿女福分上终究是浅薄了些。”

白觅银看向白寻金：“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终究只有姐姐。”

“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然是最亲……”

白寻金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她的身子往后仰了仰，幸好被白觅银眼疾手快地扶住。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白觅银显然被吓到了。

“无事。”白寻金靠在手侧的软枕上，揉揉额角：“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觅儿，你要做小姨了。”

白觅银反应了一瞬，惊讶道：“姐姐是……有了身孕？”

白寻金不置可否，先一步卡住白觅银的话头：“你莫要同我说些什么，我这个年纪怀着身孕有多大的危险云云，我不想听。”

“你知道的，我自少时小产就再未有过身孕，进宫多年而无所出，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我都要生下来。”白寻金语气坚定。

“为什么？这么多年，陛下一直厚宠姐姐……”

“陛下今日可以宠爱我，明日也可以宠爱别人。”

白寻金道：“自古士农工商，我知道一介商贾之女，在前朝没有根基，又多年无所出，陛下能力排众议，封我为贵妃已是无上的恩宠。”

“但觅儿啊，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我终究有年老色衰的那天，如若那时陛下不再怜惜我，林家也无在朝中立得住脚的人，这个孩子将会是我，也会是你们的倚仗。”

白觅银摇头。

她的姐姐如今已经年过四十，虽然在宫中金尊玉贵地养着，容貌依旧如同少女般美丽，可是终究女子生产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便是再如何精心养着，毕竟已到这个年纪，但凡生产中有一点不顺，都能要了人命。

“姐姐，我不愿你冒这个险。”白觅银道：“你再给衍儿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想法子让他入朝为官，荫蔽全家。”

“我一向最疼爱衍儿，他身子不好，又无心仕途，我不愿勉强他。”白寻金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是真担心我，就留下来陪着我。”

白寻金既然已经决定，白觅银纵是百般不愿，但也无法。

“当然，若不是看着你平安生产，你就是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白寻金不愿看着妹妹神伤，岔开话题：“你离家有大半个月了吧。”

“嗯。”白觅银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紧。

“算起来我被贬为静妃的消息也应该传到燕州了。”

白寻金说：“衍儿在燕州一向无法无天，得罪了许多人，那些人一贯审时度势，这回听到这个消息又见你和妹夫迟迟不归，只怕以为林家大势已去，衍儿可要吃些苦头咯。”

白觅银眼睛发酸，心中有些埋怨林玉衍不争气，逼得姐姐拿命去为全家搏个倚仗。

“吃些苦头也好，若不受些委屈，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若是可以，我只愿他这辈子都做个潇洒自在的孩子。”

白寻金替妹妹擦擦湿润的眼角：“就像我妹妹一样，一辈子是咱们白家最最宠爱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