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血来潮（1/1）

“会越来越好的。”薛栗收好饭盒，只能无力的安抚一句。

姜鱼看了她一眼，知道小姑娘心软，就推着她下山，“会好的，他们现在做的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嘛。”

薛栗回头看她，扯着嘴角笑，“姜鱼，你真的很厉害。”

“和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没法比，我也就是杂七杂八的东西知道的多而已。”姜鱼收回手，走在她身边。

薛栗摇头，“不用和别人比，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就很棒了。”

姜鱼愣了一瞬，帮助别人...什么时候？她居然愿意帮助别人？不对，不是帮助，这只是一种利益交换，她的本意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而已。

“姜鱼，你跟我一开始看到的不一样，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冰块来着。现在了解了，发现你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外冷内热吧。”薛栗还在讲，还歪头朝她笑，并且真心的赞美她。

姜鱼笑了，她觉得薛栗讲了一个笑话。

薛栗不明就里，然后停下脚步，“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回知青点，下午还要晒板栗呢。”

“行，你自己看着路。”姜鱼叮嘱，话音落下，她又愣住了。

薛栗挥手，然后高高兴兴的下坡。

姜鱼目送她走远，站在山坡上，内心思绪杂乱，但突然又在这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换了模样。

刚来的时候，村子里炊烟袅袅，茅草屋顶上反射的阳光，充满生机，但是她只觉得刺眼。

现在居然觉得顺眼了，隔着田地那头的村子里有小小的人影走动，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有了具体的含义，活的，有思想的，大家都有着各自的故事、人生轨迹，他们不是只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抢劫杀人的畜生。

姜鱼眨眨眼，转身往回走。

弋池背着一筐栗子从幺儿山后过来，看见姜鱼，浅浅的笑了一下。

他或许只是礼貌的微笑，姜鱼却感觉很奇妙，周围的一切都很奇妙。

枯黄的草地，斑驳的树影，接踵交错的树梢，还有纷杂的鸟鸣，和站在这里与周围的事物融为一体的男人，这一切都与记忆里那在雪地里踽踽而行的自己不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在某个瞬间似乎和从前的自己重合了。

姜鱼见过他独身上山时如释重负的背影，见过他远远避开侃侃而谈的村民，仿佛一个被人遗忘的无名者。

但是她已经远离那种孤身一人、离群索居的寂寥感，但这个男人他站在那里，仿佛重现了她的曾经。姜鱼莫名的有些情绪不稳，她不想在回到那种生活中去。

弋池愣愣的看着姜鱼嘴角的笑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惊讶这个冷漠女知青居然会笑，还是应该诧异对方居然对自己微笑。

“你住哪里吗？”姜鱼心血来潮，指了指那边树丛里隐藏的吊脚楼。

弋池傻傻点头。

“冬天会不会很冷？”姜鱼觉得会，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住在满是缝隙的木头房子里，怎么会不冷呢？

弋池抿嘴，“我会多准备一些柴火。”

“需要我帮你加工一下吗？”姜鱼突然心血来潮，不是说在力所能及的的范围内帮助别人吗？刚好她力气大，可以帮他加固那座简陋的房屋。

薛栗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激起了姜鱼的逆反心理，她在火车上发誓这辈子绝不对任何人心软，现在同样坚持，姜鱼固执的认为自己的举动绝对与心软不同，并且毫无关系。

修房子简单，但是现在的材料稀缺，也没有玻璃胶保温海绵这些东西，姜鱼能做的也就是缝缝补补了。

“什么？”弋池差点结巴，这位女知青这么热心肠的吗？是他之前看错了？

姜鱼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所有人对她的认知就应该是冷漠疏离的。热心会帮助别人什么的，薛栗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过刚才的情绪还在浮动，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是怜惜美人？“那边有现成的粘土，你要是能弄来木板，我就帮你修屋子，这里的冬天很冷。”

弋池张张嘴，有些惊讶，也有些开心，这是陌生人的善意。多少年没见过了？

自从被成分被划为黑五类以后，他就成了村里的边缘人，村民们虽然不会为难他，但是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相处。因为祖辈积善，所以他平时的行为被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但也就这么多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个事情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我......”弋池希望对方拒绝，又希望对方答应，他现在很矛盾。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无关利益，非常单纯的好意了，所以他纠结。

姜鱼也是一时兴起，现在回过神来，却也不打算收回刚才的话，“对我来说不麻烦，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你就...送些栗子或者柴火给我当做回报，刚好我这两天没时间上山。”

弋池立刻把背上的背篓拿下来送给她，“那这些都送给你。”

姜鱼接过他的背篓，背在背上，“好了，我收了你的报酬，你去准备木板吧，等你准备好之后，我来帮你修房子。”

“谢谢。”弋池诚恳的道谢，然后目送她走远。

他返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开始低声偷笑。

姜鱼。他默念她的名字，脑海里也浮现了她的面容，心里痒痒的，觉得开心。

他的小木屋确实简陋，这里是原来村里猎户的住处，自从他家的房子被村里没收以后，他就搬到了这里。

木屋年代久远，门窗都腐朽坏掉了，屋顶也漏水。是他住进来以后自己摸索的拼凑安装的，门永远关不严，上下都有缝隙，窗户下大雨的时候会有水溅进来，屋顶上的干草三不五时就得更换。

他不是没钱，但是他不敢花钱请人修整房子，不敢被人看出来他的日子好过，所以只能艰难地在这个屋子里生活。

弋池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手指粗糙，身体浮肿，他觉得姜鱼大概可怜他这副模样吧。

但即便只是怜悯，他也觉得温暖。

世道艰难，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谁有闲心可怜别人的难处呢？

或许应该把自己养好一点？外头的风头也没那么紧了，他爸妈都是文化人，他凭父母教授的本事赚点吃的应该没问题吧？不会被人怀疑吧？

吃的好了，浮肿病应该就会痊愈吧！浮肿病是缺乏营养的表现，而他对外营造的人设得这种病很正常，贫穷，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就差，干农活也一般，每年那点工分收入还得补贴远在农场的外公。

口袋比脸还干净，又穷又惨，说的就是他。

他看着简陋的小屋，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人坐在地上铺的干草上，时不时傻笑，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