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成都之围（下）（1/1）

又是惨无人道的一天，攻守双方精疲力尽，城上的不让城下进来，城下的想进城中。场面有多激烈，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黄盖跑到秘书郎李之栋的府上闲谈，李曼作陪。

三人相谈甚欢，黄盖讲道：国家无事，公卿大臣享其尊荣；不幸有变，儒生小臣奋其义烈。

李之栋讲道：国家有难，难在皇帝，臣亦可为臣，帝不可为帝。

婉儿在旁说道：什么意思啊？

李曼回答道：自古亡国之君没有好下场，但几时听说做臣子的被杀的？只不过再换个人磕头罢了。

婉儿惊讶道：岂不是和临江关的门卒一样，他们才是真正的皇帝！

四人长叹。

黄盖又讲起他带领李淳洺、李之栋收取凤、介二州，忆起往事，突生伤感。

天空中突然飘起雪片，越下越大，转眼间成都就变成雪的世界。

李曼念起：雪影千树步阑珊，孤帆远，朱颜迁。

黄盖、李之栋静静听着，突然小厮慌张进厅，说道：大人不好了，陈军破了外城，正向皇城去了。大人快躲躲吧！

黄盖说道：啊，之栋你快带着太子妃、妻儿老小去皇城，我带着卫队去看看情形。

李之栋讲道：老师还是一起去避避吧。

黄盖讲道：我是武将，你是文官，快去吧！

李之栋讲道：府中的家丁卫队由老师调遣。

黄盖领着两府的卫队出门去，李之栋一行朝皇城而去。

原是陈军内卫伪装成蜀军，败退至城内，两日后，趁防守松懈时，斩杀了守卫成都的门卫，陈军如潮水般杀进成都，蜀军应对不及，边战边撤至皇城。

黄盖一行走出李府，见陈军烧杀抢掠，他抽出短刀，手刃几人，终寡不敌众，被乱刀砍死。

黄盖喊道：恨不能闻夔州曲，再饮夔州酒！

陈军攻势极强，蜀军组织不力，陈军很快肃清了外围，朝蜀庭的皇城而去。

齐王军帐中，一俾将报道：齐王殿下，我军势如破竹，已进围伪逆李衮皇城。

齐王攸说道：好，先合围，勿放一人！明早再战。

伪蜀皇城中。赵步岭讲道：陛下，陈军逼近皇城，陛下先北狩吧。

其余臣子附和。

李衮说道：什么北狩，不就是逃跑么？朕崩也崩在益州，绝不离开益州！

李之栋说道：陈军虽复蜀，但当今天下三足而立，仓促之际，情形不明，我朝与陈朝世仇，但天命未知。久闻陈帝李晔以仁厚示人，齐王攸深得士民之心，两主不并存，且今李晔嫡子赵王在军，我从中取事，复国尤可期！不如早降！及事不成，仍可安然做一富贵公。

李曼讲道：秘书郎所言甚是，陛下，可遣人速报太子，重兵于外，反覆于内。我蜀国有望！

李衮说道：此两虎相食之计，着手实施吧。

成都的雪下了一夜，城里城外的人都静静的看着，店铺旁多了齐王万岁、陈军威武的字幅。

赵王军帐中，禀赵王殿下，李衮差人送来了降表。赵王广盛很是开心，对手下将军说道：这李衮还挺识时务的。

将军说道：殿下，这李衮送降表给殿下，却不给齐王，其中莫非有诈？诱我军受降，趁势突围。

赵王广盛说道：敌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投降是早晚的事。

将军说道：可要禀告齐王殿下？

赵王广盛说道：等入了皇城在禀告齐王吧，众将难道不想占此头功，那皇城中奇珍异宝不可胜数，美女佳丽如过江之鲫。

将军不再讲话，赵王广盛派人入成都皇城，商量双方如何受降。

齐王攸已知道了消息，伍长悟讲道：李衮这手很高明啊，他向赵王投降，又将消息散播给我们，让我们内生疑虑。

齐王说道：传前军主帅吴道济、监军晋王广德。

三人坐定，齐王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晋王广德道：伪逆此计毒辣，居心叵测，我们应立刻攻皇城，投降之事佯作不知。

吴道济说道：监军所言有理，我去稳住赵王，年轻人，立功心切，把握不住是有情可原的。

齐王说道：既然大家都如此想，即刻传我将令，攻城。

那边吴道济稳住了赵王，这边双方又打起来了。

皇城内的李衮一头雾水，怎么打起来了？

赵步岭讲道：两虎相食之计被识破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投降连机会都没了。

李之栋讲道：赵首辅所言，应当即行。

李衮缓缓说道：我父子在蜀数十载，一朝落败，不可向东发一矢，事竟至此！祖宗基业，丧于我手，投降吧！

宫内听闻要投降，乱作一团，有趁机私吞财物的，有趁机发泄内心不满的，那李衮的诸位嫔妃不肯受辱，纷纷自杀的。

齐王军帐中，一俾将报道：禀齐王殿下，城中竖起了白旗，李衮差人送来了降表，他自己率文武跪迎在朝天门。

齐王攸大展仪仗，收了降表，扶起李衮，说道：两国相争，不意至此。听闻黄次辅文化兼备，可否一见。

李衮讲道：昨日大军鏖战，不知下落。

齐王攸说道：好，待今日寻找。

齐王攸及众将来到朝天殿，齐王攸坐在李衮的御座上，令伍长悟颁发敕曰：封李衮为归命侯，其余文武各依旧职，府库图籍兵马粮草户口造册，选拔士子并归命侯等择日入京。大军接管成都防务，晋王广德维持治安，不可烧杀劫掠！违者立斩！归命侯等旧蜀臣僚入城外大帐休息。

齐王攸说道：归命侯，从珂何在？上来听封！

李衮听闻，心中一惊，转而痛哭道：禀齐王殿下，罪臣子已在战事中殁了。

齐王攸说道：既如此，以前朝太子礼厚葬吧。

李衮说道：谢齐王殿下！

齐王攸说道：久闻巨儒孔贵祥客居成都，不知是现居何职？

李衮说道：此人性情奇怪，罪臣曾多次征召，其人不受。应在涪城郊外，上王可派人前去招抚。

齐王不再搭话。

齐王攸说道：赵步岭何在？

赵步岭说道：罪臣在。

齐王攸说道：此次克蜀，你才是居功至伟啊！

这……赵步岭脸一红。

齐王攸收色道：孤任命你为蜀路转运副使，会同齐王府长史伍长悟、工部尚书齐彻清点蜀库。

赵步岭跪道：齐王殿下天恩！

齐王攸问道：李之栋何在？

李之栋回答道：下官在。

齐王攸说道：据闻你首倡义，拟降表，本王已向皇帝保举，待回京后，再行叙功。

李之栋讲道：归命侯览气数已尽，不忍生灵涂炭，归命于圣王，下官无功。

齐王攸问道：好，你可有子女？

李之栋回答道：下官有两女，一名李曼，一名李好。。

齐王攸说道：本王知道了，卿等退往大帐吧。

晚上，夜空中出现了星星，成都这座城市也安睡了起来，虽然经历了战火。但正如李白诗中所说“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这是一个一匹蜀锦便可以织出锦绣山河的成都，这是一个听一段川曲便可演尽离合悲欢的成都，这是一个饮一碗烈酒便可以加入桃园结义的成都。

伪蜀皇城朝天殿上，齐王长史伍长悟讲道：殿下今日所为，有三不可一可，有一福一祸，福则无极，祸则满门。

齐王攸讲道：有时候真受不了咱们文人咬文嚼字，又想让我问你是那三不可，我不问你就不说了？有屁就放！

伍长悟哈哈大笑，讲道：殿下一升伪逆御座，二封伪逆为侯，三则未向京师报捷。成都城内店铺多挂齐王万岁之语，陛下作何感想？天子一怒，浮尸千里。齐王居不赏之功，而无封赏之位，今拥兵二十万，居天府之国，所患者唯赵王广盛、晋王广德、前军主帅吴道济，闭夔州之门，安抚蜀地人心，又一番天地耶！

齐王攸说道：休的胡言！陛下至尊，今日所举，陛下所授，便宜从事。何罪之有？快速报捷！由陛下处置！

伍长悟摇头还要再说，齐王攸止住说道：让天卫首欧阳如梦去，他们腿脚快。

伍长悟默然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