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泉山（一）（1/1）

黎莘和宋朝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对面孔少寅双手放在膝盖上，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再没有了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他的声音颤抖：“求你救我一命。”

黎莘淡淡地开口：“我不是说了吗？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应当很清楚啊？”

他尴尬一笑：“我一守法公民，哪里做过什么坏事呢？”

“作恶的人常常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有的是不以为自己做的是恶，有的呢，则是不愿想起自己做的恶。”黎莘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是哪一种？”

黎莘的眼神清澈，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孔少寅觉得她似乎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的双拳紧握，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半晌，他又发起火来：“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如果二位不是来帮我的，就请离开吧。我这儿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黎莘看着他叹了口气，便和宋朝一起起身离开了。

走出孔家，宋朝问黎莘：“真的就这么不管他？”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黎莘声音缥缈得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似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到楼下等着。”

深夜。

宋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孔少寅家，他不知道恶魇会怎么行动，所以一点儿也不敢懈怠。这个孔少寅虽然做了很多恶事，但身为公职人员，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去死。更何况，靠着这个恶魇找到它的老巢才是他们这一行的最终目的。

快到子时，一道黑色的气息忽然越来越近，黎莘忽然睁开自己的眼睛，一双墨瞳在黑暗中亮得发黑：“来了。”

闻言，宋朝连忙开门下车，还未来得及，就听见黎莘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你待在这儿。”

“为什么？”

黎莘没有时间跟他详细解释，只能抛下一句：“危险。”然后，下一秒就消失在车里。

恶魇的一缕黑气钻进孔少寅家里，黎莘跟着它走了过去，念了一句咒，大门便应声而开。

一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孔少寅脸上挂着瘆人的微笑，拿着一把水果刀就往自己身上捅，胸口已经划破，鲜血从胸口涌出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却还是无知无觉，还想要再在自己身上划。

黎莘口中念诀，一道金光闪过，孔少寅身上多了一条铁链，将他牢牢锁住，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拼命挣扎，铁链在他的身上勒出好几道血痕。

黎莘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一抹黑气，在上古神兽谛听的威压下，这一缕几不可察的黑气正在悄悄退却。

但黎莘的动作更快，一道金光没入黑气之中，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是黎莘下的寻路咒，只要恶魇的气还要回到原处，她便能顺着这个咒找到它的踪迹。

恶魇的气已然离开，黎莘便给宋朝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

一进门，宋朝就看到了被铁链锁着、拼命挣扎想要自残的孔少寅，当然，他如今的所作所为跟自残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你不是说恶魇走了？他怎么还这样？”

“恶魇虽然走了，但留下的咒还在，你看他的胸口。”黎莘指了指孔少寅胸口那一片的血肉模糊。

宋朝虽然出过不少现场了，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不寒而栗，一个活人拼命寻死，不知疼痛地自我戕害，他忍着反胃检查孔少寅的胸口，在血肉模糊之间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掌印：“这怎么看起来比赵鹏杰身上的和肖峰身上的要黑？”

“这说明恶魇的怨气增长了。看样子今晚我们破坏了它的计划，挑动了它的怒气。这么强烈的怒气，孔少寅逃得过今晚，逃不过明晚。”

“那怎么办？”宋朝皱了皱眉头，可能的受害者还有三个，他们却只有两个人看着。

“恶魇的气息往泉山去了，于非晚他们也在那里调查，现在只能看看天让不让他们活了。”

次日，泉山。

夜里泉山下了一场大雨，山路有些湿滑。于非晚险些打了个踉跄，昨晚黎莘消息传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恶魇大概就是藏匿在泉山之中。为了以防万一，一进入泉山，于非晚就打开了天眼，天眼里的泉山跟肉眼所见有些不同，走几步就能看见些许精怪游魂。

于非晚现在对这些“生物”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偶尔还能跟他们打个招呼，聊聊天什么的，这些山精野鬼似乎觉得有人类能看到它们很奇怪，但又有些害怕于非晚身边的齐宥，大部分都离他们有些距离。

“黎莘说她的寻路咒只能追踪到这个地方，让我们尽快，孔少寅早上清醒过来，送到ICU了，不出意外撑不过今晚。他们已经赶去周向默的家里了。”于非晚说，“我看他们这样赶来赶去不是个办法，不如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齐宥有些疑惑。

于非晚一边给林玄打电话，一边跟他解释：“新闻媒体的作用就体现在这时候了。我让林玄把那几个人死于非命的消息添油加醋地给周向默和邵洁推送，心里有鬼的自然会找人帮忙。”

这时，突然有一只人参精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蚩尤大人，你们……你们是在找那个鬼吗？”

于非晚好声好气地问它：“一只恶魇，你见过吗？”

“它在那边。之前它吞了好几个妖怪，妖怪都怕它，没人往那边去。”人参精的胡须颤巍巍地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于非晚欣喜若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看着齐宥：“我们现在就过去？”

“通知一下崔珏。”

齐宥说完就带头先往那个方向去。

“谢谢你啦。”于非晚笑着跟人参精道了个谢，然后也跟上齐宥的脚步。

留下一个人参精欣喜若狂：“这就是传说中的蚩尤大人啊。”

一只蝴蝶飞到它的旁边：“你在山海市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

“我也才刚刚成精，都没出过泉山呢。”

两个小妖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看着于非晚和蚩尤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