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转转回心兜兜断（1/1）

若说姜白杨心中所认当今天下最聪明的人，他一定会选这位刘昶殿下。陛下心中一直有个当年自己作为庶子而被父皇忽视的心结，所以各位疼惜这位小儿，甚至连名字都取了刘泳这样看起来有些僭越刘衍的字。而他少年聪慧，非说自己叫泳，日日还要看着宫殿牌匾上的泳字，不喜欢，请旨改成昶字。

陛下和太子刘衍自然知道此事为何，但他们互相爱护，由此，也就由着刘昶了。

“殿下冰雪聪明，我确实有事要与二位商议。”

进殿之后，刘衍正在凉亭煮花草茶，“春夜还寒，白杨行装未整，快来喝些热茶，今夜好好休息。”

“见过太子殿下。”

三人坐下，茶汤清澈，入喉仿佛置身花海， 唇齿留香。

姜白杨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我跟陛下汇报之事确实没有全盘托出，我隐去了其中禁药的部分，公主让我带一些给三殿下，请您看看其中的成分。”

刘昶打开锦袋取了一颗药丸出来，嗅了嗅，“我现在只能嗅出几种药材，待会回去与药局各位研究之后写个方子。”

刘衍说，“此事就要劳烦你来做了，早听闻民间盛行修仙炼丹之术，寻常的也就罢了，这种着实诡异，不能留存于世。”

“还有一事，”姜白杨拿出黑飞子尸体的画像，“二位殿下谨慎看此图。”

刘昶掀开一角，然后慢慢展开，细细研究。

刘衍只看了一眼，便问姜白杨，“这是什么？”

“公主在查梦里金乡时遇到的一个千里迢迢来求梦里金乡之术的盗墓贼，他死后，我拜托仵作验尸，就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以我对公主的了解，恐怕现在她已经在去往这个盗墓贼生前所下的最后一个墓的路上了，我不敢对陛下说此事，所以才急着来跟二位殿下商议，禁药之事尚可缓，此事才需要尽快决断。”

刘昶开口，“姚影将军此时正在洛阳附近排除山险，可紧急调遣她带部下前去支援。”

刘衍许久不说话，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调遣将军，会惊动父皇，就算瞒住了父皇，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今后也会被人诟病的。”

“那兄长以为如何？”

“沛沛身边现有石灵子和崇山两位高手，我以为，足矣。”

姜白杨不知所云，“石灵子很厉害？”

刘昶却暗暗放心了，这位崇山是陛下御用的顶级高手，虽然赐予兄长，但从不见他调遣，没想到竟然派到了姐姐身边，有他在想必姐姐的安全是无需担忧了。

“石灵子是石岸开将军的后裔，师承徐公，习的是细雨微风剑，怕是崇山也要拼尽一身武艺才能打败石灵子，他们二人在沛沛身边，倒是不必担心沛沛的安全了。”

“可是，”姜白杨犹犹豫豫的开口，“公主身边还多了一个叫徐号的道士，一点武功都不会，我怕……到时公主会想要救他。”

刘衍给三人重新倒了茶，“这便是沛沛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法干涉。”

明日刘衍还要上朝，说完话，刘昶跟姜白杨就离开了沅及宫。

路上，姜白杨跟刘昶闲话，“殿下，臣有一斗胆之请。”

“堂兄跟我还这般客气，说吧，只要我做得到，便在所不辞。”

“我想要些你的指甲，落下的头发什么的……”

刘昶不解，“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莫不是在民间看了什么奇异之物入药的方子？”

“不是，”姜白杨有些难以开口，“元微，有些怕那些神鬼故事，我听黑飞子，就是那个盗墓贼说，阴山古城里的祭司用存有真龙后裔发肤残片的琉璃珠辟邪，我就想着……”

刘昶微微皱眉，但终究是没说什么，反而对姜白杨说，“终是我刘氏对不起你们，想来母后若是在，也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会替你劝劝陛下，就当是对你们相恋却不能成婚的补偿。”

“殿下不好奇为什么我与公主为何未曾相恋吗？”

刘昶淡淡一笑，“刚刚你向我要的东西，单这件小事，就足够看出你与姐姐是不同的人。”

见姜白杨不解，刘昶继续说道，“姐姐跟母后一般，心中存着很多东西，所以她认为，神鬼之说不过是活人的念想所化，就算真的存在，也不过是各有各的执念，所以姐姐从不畏惧鬼神，也不信那些辟邪之说，在她心中，就算是恶鬼，也有变恶的缘由。”

姜白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也就是想讨个好彩头。”

刘昶看着姜白杨，“经此一次，想必父皇也不会再阻拦，你与元微表姐，待国丧三年之期结束便成婚吧！”

姜白杨看着夜里远处灯火通明的玄清宫，想必陛下又到那里思念故人了，看着走远的刘昶，姜白杨跪下，对着玄清宫的方向磕了个头。

刘昶回宫后，跟自己的小厮闲话，“你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小厮比刘昶还要小个几岁，刘昶一直在看医书，他早就昏昏欲睡了，听得这么一句话便只听到了重点，丢下扇子从茶壶边钻到刘昶袍子下面，“鬼，哪里有鬼？”

刘昶无奈的把他揪出来，“我是问你，你觉得这世上有鬼神吗？”

“大半夜的，殿下怎么说这么可怕的话。”说完便回茶壶边给茶水降温去了。

刘昶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叹了一口气，“母亲，我希望你在。”

月光之下，恍惚看到三个小孩，围着高大的父亲和侍弄花草的母亲。

这一刻，刘昶无比清楚的体会到哥哥姐姐们所说，‘鬼神都是活着的人的美好期许’。古书上的恶鬼伤人，不过是惩恶扬善的执念，逢年过节各家各户祭拜的祖先神明，不过是对未来期望的寄托。

人活在世上，就像是一团由念想、希望组成的气，人在离开之前常说自己的气数尽了，便是那团念想和希望从此无处安放，成了世间万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