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生石畔（1/1）

三生石畔寒风冷

轮回道口孟婆汤

生不相离死相依

心心念念莫相忘

灵漫看到了如依脸上极力隐藏的痛苦，她靠近如依身边坐下，把如依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如依睁开眼感激地看了看灵漫，她接着讲下去。

起初的日子很美好，那段时间郭子墨经常被尚书大人请来府中作画，如依总是偷偷地带着丫鬟去花园中与郭子墨假装邂逅。

花丛中作画的郭子墨尤其地认真，他的眉眼在这万紫千红的花丛中显得尤其地好看，天空碧蓝，蝴蝶飞舞，阳光如无形的瀑布一般洒下来。

“小姐，今日又是来花园赏花？”每一次，如依都会以赏花为由来花园中，只为看郭子墨一眼。

“正是”如依暗藏着自己的心意，压抑着心底的欢喜，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

“公子今日又在画牡丹？”如依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于是开始随意找话题。

郭子墨笑笑不言语，然后低头继续作画。

如依脸上好奇的表情愈加明显，她轻轻地走近郭子墨，探着头想看清郭子墨今天画的牡丹是花园中的哪一朵。

郭子墨能把花园中的每一朵牡丹都画得十分逼真，到今天为止，郭子墨已经画了二十朵不同的牡丹，如依实在好奇今天画的这朵牡丹什么样。如烟的眼睛随着郭子墨的手往画纸上看去，只见画纸上群花之中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少女，这少女不是如依又是谁？

如依在心中惊叹，这画画的竟然比本人还逼真几分，转念一想，这画中的人是自己，脸上微微多了一些红晕。

如依抬头看郭子墨的时候，他的眼里满是柔情，他低眉浅笑地站在那里，眼里是像春水一样的清澈和柔情。

就是在这一日，两个人表明了各自的心意。

“东风知我意，小姐系我心”郭子墨话语中满是深情。

“愿君长相守，愿君共白头”如依娇羞的一低头，仿若那盛开的芙蓉。

自此，如依和郭子墨常常找机会在一起，如依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郭子墨在旁边临摹作画，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那深情像是酿出来的蜜。

这一日，如依和郭子墨约定在海棠树林里见面，海棠花开如娇羞的少女一样纯洁美丽，一阵阵清风吹过，香气弥漫开来，置身花海，整个人都心旷神怡。

“如依，一定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定向尚书大人提亲。”郭子墨把如依紧紧搂进怀里，像是稀世珍宝一样珍惜。

“子墨，我等你”如依内心满满的不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郭子墨是当朝的画师，进京作画再是寻常不过，只是这次郭子墨有种深深的离别之感，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他想，大概是心中有了惦念的人才如此。

郭子墨的马车走到半路，那是一片幽深的小道，四下无人，人烟稀少，突然一群穿着黑衣蒙着面罩的人冲出来，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郭子墨随行的众人不一会就遭惨杀。

郭子墨只觉得头被什么重物砸中，两眼一黑，再无知觉。

如依再次见到郭子墨的时候，是在如依从盛林寺归来的路上，如依从台阶上一步步往下走，她此次前来是为求郭子墨平安，她记得刚才的了空大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签摇了摇头，“此是下下签”。

如依走着走着，一个浑身带血和泥土的乞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浑身是伤，且肮脏不堪，面部已经看不出来什么样子了。

只见乞丐趴在如依的脚底下，他伸出满是污垢的手去拉如依的衣角。

如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如依”，如依听到了乞丐口中发出浑浊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太像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沙哑而粗糙。

如依蹲下身来去看乞丐，下一刻，如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虽然乞丐面目全非，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如依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子墨？”如依不敢相信地看着乞丐的眼睛问。

乞丐想说些什么，可是发不出声来，他此刻重重地把头点进泥土里。

如依的眼泪汹涌而出，“来人”她焦急地喊着下人。

郭子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尚书府里，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服，但是他脸上和身上依然血肉模糊。

为郭子墨诊治的大夫摇摇头：“小姐，此人伤势太重，现在虽无性命之忧，但是面部和嗓子都受了极重的伤，还需细细调理。”大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可能恢复？”如依满心满眼都是急切。

“很难”大夫重重地叹口气。

“如依”郭子墨嗓子依然沙哑，仿佛这两个字也是很难发出来的音。

如依赶紧上前握住郭子墨的手“我在”，原本那么一个潇洒俊逸的人，此刻变得惨不忍睹，如依眼泪簌簌地落。

郭子墨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嗓子发不出任何的音，他只能用眼睛定定地看着如依。

如依没有因为郭子墨的落魄有任何嫌弃，相反她勇敢地站到尚书大人面前。

此时的尚书大人正一手搂着一个如花美妾在饮酒作乐，看到如依走进来，尚书大人示意其他人退下。

“如依，你有何事？”尚书大人满脸肥肉横行，脸上挂着溺爱般的笑。

“爹爹，女儿要嫁人”如依不卑不亢，双眼明亮的如同钻石。

“这是好事，爹爹已经给你…..”还不等尚书大人把话说完，如依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嫁的是当朝画师郭如墨！”如依说的斩钉截铁。

尚书大人脸色一沉，人人都知道当朝画师郭子墨抗旨不遵，下落不明，已被诛九族。世人皆传王上名义上是召郭子墨入朝作画，实际上是为当朝公主定夫婿，但是郭子墨自此消失地无影无踪，王上一气之下诛了郭氏九族。

很多人都传，或许郭子墨早已死了。

尚书大人知道自己这个爱女倔强且执拗，他只能用迂回战术，想让如依自己放弃。

于是尚书大人又眯起眼睛对如依说：“郭子墨已经死了，莫说傻话”。

两人说话间，郭子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厅上。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尚书大人和如依面前。

他多想开口说一句“我在这里”，可是他努力了一下始终说不出话来。

尚书大人看到满头包裹着白布像木乃伊似的郭子墨着实吓了一跳，他震惊地双眼瞪得老大，“来人，快把他拿下”，尚书大人指着郭子墨，他的手都在发抖。

“谁敢”这个时候如依伸开双手挡在郭子墨的面前，她就像一个勇敢的女斗士，守护着自己的疆土。

“爹爹”如依对着尚书大人开始撒娇，她摇晃着他的胳膊说：“这不是别人，他正是当朝画师郭子墨，他没有死。”

郭子墨虽然不能开口言语，但是如依却可以。

尚书大人的眼神由不可思议到变得惊恐，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被称为郭子墨的人，他想从他身上看出来他是郭子墨的影子。

郭子墨站在如依身边看着尚书大人，重重的点点头，虽然此刻郭子墨脸上缠着绷带并不能看到他的情绪，但是从他弯起来的眼睛能看出来他在笑。

可是把自己的千金嫁给这么一个几近残废的人，尚书大人自然是不乐意的，他板起面孔的样子很严肃，他对如依说：“胡闹！”

如依还想继续撒娇，可是一向宠爱如依的尚书大人此刻表情实在凝重，他说“世上再无郭子墨，这人来路不明。”

尚书大人自然不想他以郭子墨的身份活下来，倘若别人知道他是被诛九族的画师郭子墨，那只会给他们带来无妄之灾。

“爹爹要是抓他那就把我也一起抓起来”，如依赌气地说。

尚书大人无奈地叹口气，只能暂且允许郭子墨在府中住下，但是他对外声称这个人是他的远方亲戚。

尚书大人想，这样一来，一能避免无端祸事，二能保全女儿的名声。

郭子墨在如依的悉心照顾下一天天好起来，过了些时日，他能开口说简单的话了，又过了些日子，他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但是疤痕依然在。他的手因为受伤再也没能提笔作画。

郭子墨曾努力地想拿起笔再次作画，可是当他刚刚握好笔，他手中的笔就掉落在地。他懊恼地看着他的双手。

“不急不急，以后慢慢会好的”如依看着郭子墨痛苦的表情在旁边宽慰他。

郭子墨只是笑笑，可是他的笑竟比哭还难看。

有心腹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小姐不好了”

“何事慌张？”如依有不好的预感。

“刚才奴婢路过老爷和夫人的房间，听到老爷和夫人在商量小姐的婚事，说是给小姐定了盛荣将军府的盛亦风少将军。”丫鬟把刚才的听闻说与如依。

如依羞恼成怒，旁边的郭子墨更是脸色阴沉。如依看着郭子墨的眼睛说：“子墨，这一生，我只认定你。”

刚刚还握紧拳头的郭子墨听到如依的话轻轻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果然，几日后尚书大人就找到如依，他给如依讲盛亦风如何神勇无敌，盛荣将军府如何如日中天。

这些，如依都没有兴趣听，他打断尚书大人的话说：“爹爹，这一生我只嫁郭子墨。”

“郭子墨乃朝廷重犯，嫁与他你只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尚书大人这一次伤不容商量的口吻。

这段时日，尚书大人看到如依与郭子墨越走越近，他担心女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于是想快点把如依嫁出去，而盛荣将军府的盛亦风就是门当户对的最佳人选。

“我不怕”如依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定。

这一次，尚书大人不再想由着女儿，他表情凝重地说：“我已经命人把郭子墨暂且押起来，你若不嫁，他必死无疑！”

“爹爹！”如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她有痛心也有无奈。

“你出嫁之日，就是郭子墨被放之时！”尚书大人为了逼女儿就范，只能以郭子墨的性命做要挟。

如依从来没有感觉像此刻一样无能为力过，她知道尚书府和将军府结亲并非儿戏。

一连好几天，如依再没看见过郭子墨，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如依的内心越来越慌。她想见郭子墨一面，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如依见不到郭子墨，就开始以绝食表明自己的心意，出嫁前她必须要见郭子墨一面。

尚书大人看见女儿日渐消瘦下去的脸，也无可奈何，最终只好松口让如依再见郭子墨一面。

如依再次看见郭子墨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得特别虚弱了，但是郭子墨还是穿着整齐的衣服，他对着她笑“如依啊，你一定要幸福。”

如依听着眼泪开始簌簌地落，连续好几天没有吃饭，如依此刻也如弱柳一般，仿佛随时能被风吹倒。

如依扑进郭子墨的怀里：“子墨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们生则同执手，死则同轮回。”如依的眼泪沾湿了郭子墨的衣襟。

郭子墨轻轻的拍着如依的肩，轻声说：“好，我们生则同执手，死则同轮回。”

说着郭子墨咳嗽了一声，他现在的身体愈发的不好了，他对如依说：“如依，我怕是不行了。”说完又止不住地咳。

“子墨，你在我在，你亡我亡”如依坚定地说。

如依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灵漫在旁边听着也跟着落泪。

“后来呢？”灵漫哽咽着声音问。

“后来….”如依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来。

“我们约定好了，我假意出嫁，待我嫁人之日，就是爹爹释放子墨之时，到时候我们约在海棠树林里见面，如若子墨来了，我们远走天涯，自此隐姓埋名归隐山林。”如依继续回忆着。

“如若没有来呢？”灵漫问。

如依的眼神一颤继续说“如若没有来，就说明子墨已经去世，那我也不独活。”

世上有一种感情叫执手相看两不厌，世上有种感情叫你不来我不老，世上有种感情叫，你若会死，我也不会独活。

生当随君，死当同行，这世间若是没有你，再好的风景也无趣。

海棠林中海棠花盛开的依旧好，东风吹过，香气飘出很远很远。有一对小情侣在树下嬉闹欢笑，笑声在海棠林的上空久久回荡。

当时的如依和郭子墨也是这般幸福而又甜蜜的模样，而如今，海棠林依旧在，海棠花依旧开，那个许她天长地久的男子，你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