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六天，大错误（上）（1/1）

今天的张密格外兴奋，她和晓晓吃完早饭后直奔工位。

今天老刘来了，垮着脸在过道里梭巡，大家也都打起精神表现。

谁都知道，微微出了事，老刘和霞姐两人昨天一整天都不在，一定是去老板那里负荆请罪去了。老板损失了行走的30万人民币，必定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今天的老刘必定是一个爆竹，只需一点点火星，就能立刻爆炸。张密知道此时千万不能行差踏错。

于是她先是装作卖力工作的样子，仿照晓晓之前的套路打了几个电话。

她特意在老刘走到她身边时，提高音量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想要刷一刷她在老刘心里勤恳干活的印象。

业绩不够，演技来凑，这是张密摸索出的摸鱼心得。

张密钓了几条鱼，竟有一半上钩，最后累计收获了10万余元，之所以不如晓晓上次的收获，是因为她不敢做的太绝。而且每次得手后，张密都在心里默默道歉，然后她迅速联系之前帮晓晓处理钱的男人。

终于，当钱流转到园区账户上后，张密名下的业绩也终于超过15万元，老刘也过来说了几句赞赏的话。

随后，张密就悄悄带着一部手机来到了厕所。

她的心跳如擂，来厕所的路上，数次利用反光的瓷砖墙面悄悄往后看，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后迅速选了个厕所隔间把门反锁。

到了隔间，她又想起如果厕所装了针孔摄像头怎么办，于是她环顾天花板及隔间，检查是否有异常的圆孔。查了半天，她没有发现，但是这让她更加焦躁。

万一有个针孔摄像头位置特别隐蔽呢？不行，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她的心里如同掉在油锅里，焦躁不安，似乎片刻也等不得。但是想想微微和连心那浑身是血的惨象，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抱着手臂站在隔间里平复心情。

这时，一阵喧闹传来，张密把手按在了隔间的门锁上，静静等待了十几秒，确认外面嘈杂的声音不是冲她来的。

于是检查了下衣服，确保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推门出去去工位上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一个男生，正在被老刘拿着电棍暴打。

张密冷笑，老刘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不过这个男生犯了什么事赶上这个时候被发现了？

张密在围观的人群中找到了晓晓，两人看男生被电棍击打的在地上蜷缩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满脸通红，牙齿紧咬，双手抱头尽力躲避，身体因痛苦的痉挛而颤抖。

张密在周围看热闹人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现在缅甸各个诈骗园区如雨后春笋冒出来，有源源不断的中国人被输送到园区里，整个妙瓦底的专门从事诈骗的中国人已经有5万人左右。这么多的人去分有限的市场，导致竞争加剧。

园区里们的同事说，之前两三年，平均每个人的每个月的业绩可以轻松做到10万左右。

但是近两年来，平均业绩已经滑落至5万元每人每月。中国公安的反诈宣传更是让诈骗成功率节节下滑。

而本园区规模相对较小，老板被各方势力牵制，无法直接堆两倍的人力去弥补人均业绩下滑的趋势。所以，老刘现在的工作重心，就是如何提高单个劳动力的创收。

他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使用科技手段，包括组建技术团队，让他们开发可以乱真的各种冒牌网站、用户点击短信中网址的手机病毒。

所以他意识到了技术团队在诈骗事业中的重要性，在获取“狗推”或“猪仔”劳动力时，总是格外注意这人是否是技术人才。

眼前这个被老刘拿来出气的男人叫做阿森，就是老刘用本园区两个“猪仔”从其他园区换来的高科技人才。据卖家说，他是在校大学生，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因不愿意打诈骗电话又非常能吃被老板嫌弃，所以被卖出来。

到了这个园区，老刘为了安抚他，破例允许他可以不用做业绩，每月5000人民币的工资，只要他听技术团队的话开发高科技新套路，配合其他人即可。

谁知，他整日吊儿郎当，潇洒吃喝，就是不干活。

这个人刚进入技术团队时，声称自己不会技术团队的开发语言，需要时间学习。

老刘同意他学习一个月后，他倒是可以写代码了，结果漏洞百出根本不能用。

他说自己没有经验，所以bug较多，等写的代码多了就好了。老刘看着技术团队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又忍了。

结果今天，老刘突袭技术团队时，发现这人在打手游。

老刘怒不可遏，阿森来了三个月什么成果都没有，倒是老刘每个月花钱供着这位大爷在这吃喝玩乐。

于是出现了张密看见的那一幕。

张密感叹，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自己刚来就挨了霞姐一巴掌，后来又是亲眼看着微微连心的惨状，甚至连目击微微自杀都不敢做什么，这个人倒是舒舒服服当了三个月大爷。

她再次埋怨起自己高考后填志愿时脑袋进的水。

老刘的暴力没能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打人这样的运动对于他的体型来说，消耗的卡路里太多了。

他打了一会，就开始满色张红，上气不接下气了。

于是他把电棍交给了旁边赶来维护秩序的保安，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喊道：“看什么看，都干活去。不好好干活，都给老子来挨打。”

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晓晓也和张密回去继续干活。

张密坐在工位上，感受着手机和纸包在裤兜里的存在，它们就像烙铁，烫的张密坐卧不安。

张密心里已经排练了数遍，如何把卡塞进卡槽，然后开机找回自己的微信，登录上微信后如何措辞让爸妈相信自己确实就是他们的女儿。

但是她不能不按捺住这股冲动，否则自己就是下一个被当众鞭打的人，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老刘打完阿森就进了自己的隔间，过了一会就拿起手提包往外走。

张密大喜过望，老刘这是要提前下班？他今天在阿森身上除了气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糟糕情绪吗？他提前下班了，是不是今天就不例行检查手机了？

——那是不是自己就能把手机带出去了？

张密怀揣着巨大的喜悦，强装镇定观察老刘是否还会来。果然到了下班铃响，张密都没看到；老刘再进来。

她又担心霞姐会来，她问晓晓：“今天你看到霞姐了吗？老刘现在不在谁来检查手机呢？”

晓晓说不知道，倒是亚君和她比划，霞姐今天不在，她昨天就没回来。

张密佯装镇定，决定冒险。

她揣着一部手机去了厕所，再出来后已经把手机塞带后腰上了。

她和室友们一起吃了晚饭——这是个特意为连心康复后第一天上班准备的小聚会，目的主要是胜男和亚君劝说连心想开点，安抚她的情绪。

张密全程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完了，她终于能回寝室了。

结果到了寝室，张密还是没有如愿，寝室几个女生一直在聊天，她不想露馅。

终于熬到熄灯玲响，张密长舒了口气。她在黑暗中摸索出手机和卡。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