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面柔弱（1/1）
天气很好，晨光熹微，空气微凉，夹杂着些雨后的清新与泥土气味。
秦云卿迎着曦光走出相府，去相国寺的道路不算宽敞，只能委屈大小姐和她坐一辆马车。
只是李婉然显然怕极了她，一路上缩在马车另一边，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正合了秦云卿的意，她喜欢安静，左右无事可做，便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轮碾过泥泞，前方的路愈加崎岖，隐有燕群自树木间穿梭而过，曦光被树叶挡住，化作稀碎的光斑撒下，落在她的鼻子上。
秦云卿看了许久，却并非是在欣赏美景。
她闻到了一股妖气，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是狐妖一族。
秦云卿倒希望是自己感知出错了，却不想马车一路行驶，离相国寺越来越近，妖气并未减轻，反而愈加浓重。
李婉然敏锐的捕捉到了秦云卿的表情，见她面色难看，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她难道是在害怕自己现原形吗！
“三小姐吹够了就把帘子放下来吧，我们家大小姐可不像你一样，吹不得冷风。”
李婉然贴身侍女的声音唤回了秦云卿的思绪，她面上露出歉意，将帘子放下。
秦云卿装作不经意一瞥，看了看李婉然的表情，明显戒心未去，还在害怕。
罢了，这相国寺怎么也得去，她现在是进退两难。
之后相安无事的到了相国寺，大小姐一下车就溜出去老远，只是秦云卿能看到，她还藏在柱子后面，看自己有没有现原形。
秦云卿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晨光为她披上金纱，衣袂浮动，似要乘风归去。
怎么看，都不像是妖。
李婉然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嘴一撇，带着大丫头走了，她要去拜财神了。
而秦云卿早已没有心情注意她的去向，她缓慢的在寺庙内漫步。
从进入寺庙开始，秦云卿就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这里灵气不算充裕，到处漂浮的都是香火，在她触碰到香火的瞬间，竟感觉体内瓶颈松动，马上要突破的样子。
这让她大为震惊。
秦云卿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一个神像是她所熟悉的，这些神像无一不是俊男美女，面容精致，却又充满神性。
但她想起来，圣女告诉过她，这个世界的真神是已经飞升仙界的信灵，也就是说，所谓的神像，只是前辈们用来收集信仰的容器。
所以这些漫天飘散的香火，其实是信仰之力的另一种体现？
一想到这里，秦云卿的心跳就微微加快了，她没有时间为自己筑一座神像，但她可以吸收这里零散的信仰之力。
她双眼发亮，看了看神殿前面的牌子，径直往香火最盛的财神殿去了。
“香火三十钱一柱，三柱只需七十五钱，钱虽不多，但可以一表诚心啊。”
吆喝着卖香的是一道年轻的男声，语气轻佻懒散，不似做生意，倒是像看热闹。
秦云卿以修仙者极佳的视力看到了那名男子，身子瞬间一僵。
男子一双丹凤眼，肤若玉脂，薄唇微抿，眼波流转间勾人心神，青色发带束起长发，魅惑间多了几分少年的洒脱气息。
狐妖……路上的妖气就是他散发出来的吗....
秦云卿修为浅薄，本不该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却不知这人是不是瞧不起京内的修仙者，懒得用什么精妙的术法。
只是掩盖住了自己妖族的特征，凡人看不出异常，秦云卿却能看到他头上一动一动的狐耳。
她想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可是很快，前面就只剩三个人了。
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秦云卿神色淡漠的走上前去，将香钱递给狐妖，他将三根香递了过来，指尖不经意相碰。
快点结束。
秦云卿面色如常的祭拜财神，将三炷香插入香炉内的瞬间，体内一股暖流经过，零散的香火正徐徐飘向体内。
炼气十一层了。
难怪信灵在上古时期遭遇大量屠杀，这修炼速度未免太惊人了些。
她忍着体内灵气的激荡，快步走出殿内，再未看那狐妖一眼，自然也错过了对方惊诧的眼神。
秦云卿未曾使用什么术法，但不知为何，这些香火尽数涌入她体内，她的身份必定暴露给了狐妖，得赶快离开了。
脚步匆匆，一直往寺庙正门而去，穿过人群，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腿脚逐渐像是灌了铅，周围人头攒动，视线模糊不清。
待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已不知身在何处，树影憧憧，脚下踩着黄土，唯有一间雅致的屋子与周遭格格不入。
阳光无法驱散丝毫阴森。
秦云卿这时才蓦地惊醒，心猛地沉了下去，这必然是中了狐妖的幻术，而且对方的修为高过她太多。
没等她反应，屋子的木门就缓缓打开了。
邀请她进去么？
屋门一打开，一股暗香浮动，闻之沁人心脾，秦云卿反应过来的时候，体内的灵力已如死水一潭。
她控制不住的走进屋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子便陷在了软榻里，环顾四周，粉色床帏外隐隐有人影晃动。
蓦地，一只莹白纤长的手撩开了床帏，露出真容。
狐妖头上的耳朵一动一动，面上满是好奇，竟直接俯身下来，用手指勾起秦云卿的下巴，眯起狭长的狐眼。
“还真是信灵。”狐妖贴的越发近，近到秦云卿能感受到朱唇中呼出的热气，一阵酥麻。
她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嘘，别急，让我试试。”
试什么？
见秦云卿如临大敌，狐妖却忍不住轻笑起来，耳朵抖得更欢快。
很快秦云卿就知道他要试什么了，只见狐妖将脸猛地贴了下来，薄唇微张，很快体内的灵气混乱起来，香火已经被炼化成信仰之力，一丝不落的被狐妖吸入。
而秦云卿的境界，有了不稳的迹象，甚至有再次掉落十层的风险。
狐妖吸入信仰之力后，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倒在秦云卿身上，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维持人形都变得困难，九条尾巴瞬间破体而出。
如果说秦云卿刚刚还有动手的想法，这下是彻底没有了，她冷着脸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狐妖疼得吐出鲜血，鲜红的痕迹顺着绸缎般的肌肤滑下，面上泛起病态的红。
秦云卿视若无睹，在床上盘膝打坐，开始平息体内灵气。
还真是不解风情。
狐妖吐槽一句，待剧痛平息后，抹去嘴角的鲜血，望着面前打坐的纤细背影，从背后探出头去，说道：“圣女果真不同凡响。”
“你知道我的身份？”秦云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狐妖却好似起了逗弄的心思，转而把玩起秦云卿耳边的碎发，说道：“圣女何须如此紧张，月阳派灭门之事早已传遍九州，门人四散而逃，我能猜出圣女身份，并不奇怪。”
狐妖贴的很近，温度透过单薄的上杉传来，秦云卿微微转过头去，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如今也身中奇毒，应当不是为了抓我交给魔教邀功的。”
秦云卿目光冰冷，淡漠的扫过狐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利可图就好。
“圣女好眼力，不过听闻圣女发动秘术，修为从元婴跌至练气，现在应当很是心焦，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狐妖终于道出自己真实来意。
“阁下直说就好。”说是交易，秦云卿却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身中奇毒，这毒唯你能解，而你修为浅薄，我可指引你修行。”
九尾狐族，已化人形，少说有化神以上的修为，而化神之上可就只有炼虚和大乘了，已经算是顶级修士了。
秦云卿当然心动，但这只是口头约定，万一狐妖反悔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我便当圣女同意了。”
语罢秦云卿的脖颈传来一阵刺痛，狐妖的尖牙刺破肌肤，小口小口啜饮着她的鲜血，同时一股灼热感从脖颈上传来。
秦云卿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一个印记正在形成，并非主人与灵宠的契约，而是平等约定，任何一方反悔，神形俱灭。
然而待灼烧感渐渐消失的时候，狐妖还未停下啜饮，秦云卿黛眉微蹙，她猛地一推狐妖胸膛，没想到对方顺势躺下，秦云卿也跟着倒了下去。
两人面面相觑，狐妖一笑，正想调侃什么，却见秦云卿如画的面上还是只有冷漠，说道：“既然我二人已经达成交易，就请阁下解了幻境吧。”
“切，无趣。”
狐妖挥了挥尾巴，周遭的一切都逐渐散去，他自己则化作一只狐狸，钻进秦云卿的袖袍里。
“别叫我阁下了，我叫月凌。”
秦云卿没来得及回答他，只觉一阵眩晕，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在一片荒野里。
还有一群狞笑着的强盗。
.......
“确定三小姐往这边去了吗?”李婉然和二公子皆是心事重重。
二公子担心秦云卿是政敌塞来丞相府的细作，李婉然则一本正经的对自己哥哥说道：“她不会找地方现原形去了吧。”
“........”二公子一时无言，罢了，早该习惯了。
“三小姐在这！”
搜寻的下人忽然大喊，朝二公子跑去，面上却不见喜色。
二公子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家丁带着一众人往前走，终于看到了秦云卿的身影。
秦云卿一袭白衣，执剑而立，身边三三两两的躺着几个强盗尸体，剩下的人还在负隅顽抗。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一个踏步上前，剑尖斜挑，剑气如弯月般射出，将面前人的脑袋削成两半，挡住一击后，身形一晃不见，又有一人的心脏被贯穿。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发懵，直至土匪全军覆没，秦云卿体力不支，用剑支撑着身体，二公子才缓过神来。
“去，搀扶一下三小姐。”
尸体死状极惨，一时间没有人敢上前去，不等二公子再次发话，秦云卿已经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过来了。
李婉然吓得在后面直哭，二公子面色凝重，看着秦云卿的目光带上了些不善，大有要一剑斩杀她的趋势。
“我看见大哥.....往这边来了.....没追上，给兄姐添麻烦了。”
一听见大公子往这边来了，李婉然的哭声都小了些，看秦云卿的目光带上些迟疑，甚至连家丁也隐隐叹气。
但他们在叹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秦云卿。
二公子一箩筐的话，被秦云卿轻飘飘的顶了回去，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先不说这些了，上马车吧。”
秦云卿惨白着脸点了点头，语罢便跟着两人上车了，她鲜血淋漓的左手藏在背后，悄悄用剑在上面划了道口子。
“你真的.....是第一次挖人眼球吗？”
“被逼无奈罢了。”
秦云卿与月凌在脑海中交谈，她左手并未受伤，只是连挖了二十多个土匪的眼球，血浓的怎么也洗不掉。
可是没办法，谁能想得到，这群山匪背后有魔教弟子撑腰，如若不毁去眼球，他们便会用魔教秘术找到自己的下落。
再加上那群土匪嘴巴不干净，又让秦云卿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她没用灵力，徒手挖掉了他们的眼球。
死前的一些小折磨而已，与他们做得恶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秦云卿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看着二公子为自己包扎伤口。
“我竟不知，三妹妹的武学造诣如此之高，不在京内高手之下。”
二公子眯着眼看她。
还真是一刻不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