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今夕何夕（1/1）

木夕身体日益虚弱，已被关在华清宫数月，幸亏华清宫较大，但她不愿踏出殿外，她觉得她亦是罪臣，还有内心绝望的心病再也无法复燃。

宫内长公主陪嫁给她的几位侍女也随着木家被楚云川处死了，此时华清宫虽有皇上派的宫女照顾着饮食起居，但都是来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幸好也只有当时选妃上收留的冯媛不顾家里人的信件，依旧在她的身边，楚云川也不介意。

按理说宫女是可以随意出门的，有时宫外的消息，冯媛会悄悄告诉木夕。听说寒青翡与皇上大吵了一架，要离宫。其实这消息也是寒青翡故意放出来给木夕知道的。

她等木夕去找她，这是最后的机会，她能帮她的。木夕主动也让冯媛去找了寒青翡，请求她带她出宫。

嘉历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楚云川废了宜妃，逐令出宫，寒青翡也得偿所愿，她私下联系了渚原，在华清宫侍卫换班之时，木夕假扮冯媛悄悄出宫，与寒青翡会和，随之坐上马车，在渚原的掩护下出宫。

“寒姑娘是木夕此生见过最为清风凌霜般的人，木夕此生怕是还不了寒姑娘今日的恩情…”木夕此时只身着一身素白色长襦裙，发饰只有墨绿色莲花钗，中心是玛瑙珠子刻成的莲心。这钗子是在江南是及笄时母亲送她，她一直戴着。

见木夕苍白的脸下，像是努力才吐出的这些字，好像越来越虚弱，寒青翡不忍安慰到“今日帮助你，是偿还小时候你们搭救我的恩情，皇后不必愧疚，况且我看皇后也是如清莲般，淤泥不染，在这混乱的皇宫中仍旧保持着初心。”

木夕露出一番苦笑“我不是你们想象的这样好…我也有过嫉妒，有过高傲…”有过那独得圣宠的自信。

木夕虚弱的说着，在压抑着体内的疼痛，“能麻烦寒姑娘把我送至城外的竹林吗？”

“皇后这是要？”

“我想去…曾经的地方看看，看看曾经…”她不想在皇宫中那幽静的四壁中离开，她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是否还有一丝美好。

“皇后不准备和我一起离开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这天际之间的趣事，看看这世间美景，这世间可是还有很多地方京城不曾见过的！你应也是梦想着这些的。”

“不必了…我想去见…父亲母亲…去陪小何…”她本该和木家一起去的，她又怎能去安心忘记这些痛苦。

寒青翡眼角闪烁着泪光，她从不去强求别人，每个的选择不一样，也许她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好……”

七贤林

此时七贤林只有零星几人，之前与他们一起谈诗论画的人如今也都已经如潮水为官，或嫁为人妻，便很少来这里了。

木夕下了车“寒姐姐…”

寒青翡听到这个称呼也是内心一震，但也反应过来，微笑道“嗯？”

“对不起，我只是想这般叫你…在宫里从没有这般知心的人像寒姑娘这般对我…就忍不住…不知是都唐突了”木夕垂眸说道，语气中带着委屈。

“无碍，我游历四海，夕儿也是我见过最为美好的人。”

木夕脸色终于漏出久违的浅浅微笑“寒姐姐也赶快远离这京城…怕到时皇上来了，寒姐姐你会受了连累。”

“无碍，我不会有事…夕儿…你要快乐。”寒青翡此时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知道木夕要做什么，但她也不能去强迫。

“夕儿会的……”

两人留下最后的拥抱，木夕看着远去的马车，内心苦笑“希望来生我们会见面。”

远去的马车里，寒青翡哽咽着，第一个任务她没有完成，她忍不下去残忍对那么纯美善良的皇后。

七贤林中，木夕看着马车渐远，努力拖着最后的体力走到他们曾经的朗庭下。

她慢慢滑坐，扶着身前的木栏，看着前方的竹林，旁边是片清湖，此时正初秋，现已将近傍晚时分，那落日的余晖照在清湖中，使得湖面的波光潋滟。

木夕眼角带泪，她在来之前已吃了绝药，这药是当初见母亲最后一面偷买的。一直被她藏于榻下，那时她就想着有这一日，那时她想着既然木家终归要灭门，那她不能独活在这世上。

可是后来那揭开的那一幕幕虚假的骗局……

想到楚云川，木夕的心在原来毒药的作用下更加刺痛，她该恨云川哥哥吗？云川哥哥……一切都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欺骗的利用罢了。她原以为的美好，只是在争权夺势下的骗局罢了。

可又有谁是绝对错的？

这毒药在一个时辰后便会发暴毙，在这一时辰里，中毒人会慢慢忍受着毒药的刺痛。

木夕再也受不了了，她蜷缩在长椅上，她真的很害怕疼，可是这此时的疼痛感却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痛。

母亲，没能答应你，好好活着……

“夕儿！”接到寒青翡的来信，渚原也赶紧来到了这里，在远处便看到了蜷缩在廊亭下的白衣少女。

渚原跑到廊亭下，看着因疼痛而瑟瑟发抖的木夕，那苍白虚弱的脸，究竟是受了多大的痛苦。

渚原不忍，伸手轻轻抚摸木夕那因疼痛而直冒冷汗的额头，“你为何要这般对自己……”

“渚原哥哥……”木夕看着来人，声音哽咽“只有这样，我才能…才能…稍微安心…”渚原抱着木夕，他能感受到怀里少女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夕儿，是我之前一直犹豫，我早应该带你走的…”

“渚原哥哥…不要自责，夕儿决定不了自己…咳咳…夕儿想回江南了…”

怀中的少女说完，身体慢慢停止颤抖，渚原的眼里杂着泪水，就这样抱着怀中的人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渐渐地，他感觉不到怀中人的气息。直到黑夜，今晚的天边好似又多了一颗星星，那颗星星明亮至极。

楚云川在寒青翡走后，来到华清宫，见到只有冯媛假扮木夕躺在床上，便对冯媛进行逼问，冯媛宁死不说，楚云川一气之下下令，将其整个华清宫的侍女守卫杖责一百。

他猜出来了，木夕在寒青翡离开皇宫这天消失，她们两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楚云川这些年，他对身边人的温和形象，在朝廷官员面前表现的明君形象，也许并不是假装，也许他本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遭遇。可这些年的容忍，楚云川内心的憋屈无人述说，从而转为了扭曲，阴暗。

他带随禁军出宫追寻，这浩浩荡荡的气势在夜晚，惊的全城百姓也是无法安眠。

寒青翡没有走，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看着木夕颤抖的身躯，看着那星空下的两人，明亮却也如尘埃般。

她无法去阻止人的生死，木夕说她决定不了自己的人生，也许这一次，是真正由他自己决定的。

这时楚云川也带着禁军来了，没错，是她恰到时机的漏出了线索，这本就虚假的故事终该有个结束了。

楚云川没有看到寒青翡，他只在远处看到那廊亭下的两人，黑衣男子面色无神，僵硬的抱着怀中的白衣女子，这个姿势是维持了多久。

他下马缓缓走进，那怀中的女子正是他的皇后，木夕。

楚云川此时不知所措，是他把木夕逼上了绝路…木家的事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她，更是一种愧疚，他只想让她好好活着，等待朝廷局势稳定后，他会再重新去找木夕。

怎么会…她为何不等他一步……

楚云川双手颤抖的走向前，“把我的皇后给我。”只是冷声道，可他的内心面对的眼前人确实慌乱。

“她想回江南。”渚原没有看楚云川，依旧抱着怀里的人，他就想先安静的在这陪着她。

“她是我的皇后，渚原，你也想谋逆朕？”自从朝廷稳定后，楚云川再也不隐藏自己的情绪。

渚原也抬头怒喊“你还不知？她不想待在皇宫，她，不想再见你！”

“放了她…放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