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审问（1/1）

一路上，修云的心情无比的沉重，回想起见到的一幕幕，他仿佛穿越回原本的世界，痛哭，惨叫和模糊的话语似乎在修云的耳边轰炸，沉重的脚步都化作重拳一拳又一拳重重地砸在修云的胸口上，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惨叫和痛呼，只会让他们更兴奋。修云的拳，握的更紧了。

“您没事吧？”一个虚弱又能听出一丝甜美的女声传来，修云回头看看那个他正牵着绳头的女孩，一步一踉跄地跟着自己走着，被反绑的双臂很难为她掌握平衡起到什么作用，原本的蓝色长袍已经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嘴角不知是破皮还是怎样流出的一点鲜血也还没有擦掉，鞋子早就不翼而飞，脚底被路上的各种东西摧残，一步已经能留下一个血脚印，只是踩在腐殖土遍地的山路里，看不见罢了，脚踝上，两个硕大的链球被拖在后面。修云脑子里不禁蹦出来一个疑问，她是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跟得上自己的速度的？尽管自己已经尽量不易察觉地放慢了脚步。

“谢谢，我没事。”修云松下拳头，轻柔地回应了一句，堆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唉？审问官居然会对我说谢谢唉！”虚弱的女生俏皮地回了句，修云看向她的眼睛，就好像望见了星辰。

“我以为你们审问官都是那种凶得要死，一口能吃掉我们的怪物呢。这个时候，大概会大吼一声，闭嘴！妖女！然后叫属下再打我一顿吧。”女孩看着修云，轻笑着说。那个拍满尘土，眼角和嘴角瘀红瘀紫一块的脸，绽放出的笑容竟如此刺眼。

“我还好，倒是你，跟得上么”修云悄悄回道。

“唉？唉？？？？”微笑脸瞬间变成了惊讶脸，定格下来绝对是一张质量极佳的美女表情包，“审问官居然问犯人跟不跟得上？”那女孩嗤嗤笑起来。

“我没事，我跟得上的，比起这些路，回到牢里，肯定还有更加痛苦的东西等着我吧。我是女巫，像您这样的人物，不用担心我的，还是多担心担心会不会被我恢复好魔力，然后被我召唤出来的树藤插死吧。”女孩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像一头刚刚走入森林的小老虎。

“哈哈，好，我知道了，谢谢。”修云最终也是笑了出来，不知是苦笑，还是被这已经遍体鳞伤的姑娘逗笑了。

“话说，大人您刚才在想什么啊，明明是我的脚上栓了铁球，您的脚步比我还沉哦”女孩歪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哎呀好烦！”她甩着头，想把脸前的一绺头发甩到后面去。

“没什么，只是一些不好的回忆。”修云伸出手，靠近那女孩，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停了一下，手指微微一颤，还是撩起女孩的长发，把它搭到耳朵的后面，“走吧，稍微快点，要是落在最后，怕是我也要遭嫌了。”

女孩盯着修云的手，突然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不一样呢。”说着，加快了一些脚步，连拉着的链子似乎都响得更加欢快了。

一路再无语，直到回到牢里。修云脚步匆匆回到了办公室，原本想嘱咐一下那群卫兵，但又知道，嘱咐肯定没什么用处，思想不是一瞬间就能改变的东西，它需要对新事物的接受和教育，恐惧永远源于未知，暴力则永远来自于恐惧。修云只好快些，快些打理，快些准备，快些赶路，哪怕只是上下几层楼而已。

只是，有些可惜，就算匆匆打理好，做好准备，还是听到了那女孩的窒息惨叫声。

“慢了，啊。”修云遗憾地叹了口气。叫人准备好桌椅，打开了牢门。桌椅摆好，修云端着架子，坐了上去。

“你们都下去吧，审问结果很快会出来的，记得关门。”修云吩咐道，创创拿来的一摞文件，仿佛做好了工作准备。

“大人您怎么这就来了，流程还没……”卡特有些惊讶，反驳道。

“我累了，想工作赶紧做完，去睡觉，不行吗？”修云仿佛带着怒气，盯了还准备继续给女孩上刑的卡特，“去吧。”

“是！”卡特便带着所有的卫兵出去了。不过，守在门口，没有一个人离开。

“我们不去帮大人吗？女巫如此危险，大人能……”

“大人可是专业的审问官，他有不一样的审问方法，看着我们负责大人的安全就行！”卡特一巴掌拍在了那个士兵的脑袋上。

修云坐在椅子上整理了整理情绪，随后顺着这边明亮的烛光看向被锁在阴暗处的女孩。女孩的双手，被用锁链锁住，高高拉起，无精打采地拉拢在黑灰色的铁镣上，脖子上被上了一个金属的项圈，让她不得不扬起头颅，她双膝跪地，小腿后面被压上了看上去十分沉重的几大块石板，双脚已经颜色渐深，融入了黑暗。

修云端起旁边的烛台，绕着女孩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审问官，是喜欢我的身体吗？这是不可以的呦。”女孩的声音更虚弱了，但语气里，透出一股坚决，甜美的声音如鸟儿清脆的歌声，同时，又透出一股肃杀。

“问问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些状况，你腿上压着的石板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人腿部能承受重量的极限，还超了很多倍，纵使你有魔力支持，在半个时辰内如果不撤下来，你的腿将永远不能复原。即便是撤出来，你的腿也会遭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所以，我快问，你快答，越早结束，对你越好，我向你保证，不会问涉及你的秘密，以及你团体秘密的问题。”修云严肃地说道，严肃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总是有些尴尬。

“噗嗤……”女孩笑了，莹莹嘤嘤笑两声，赶紧憋住了。“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你问吧，我看情况回答，毕竟，你还不算太坏，算是给你的奖励。”

修云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咳咳，呃嗯！姓名。”

“卡琳娜，我叫卡琳娜，没有姓。”

“年龄。”

女孩忍不住笑两声。“哇，审问官你严肃起来好好笑！呃。年龄不太好说，你看我像几岁？”

修云一脸尴尬，“呃，十八？”

女孩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啊，看来我还是蛮年轻的，我已经四十岁了哟。”

修云尬到开始脚趾挖地，“啊，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女孩永远十八岁这个梗啊。”修云小声嘀咕着，翻了两页要记的问题。“嗯，我看看，还有……”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腾纸张的声音。

“嗯，好了，没有了，审问完毕。”修云在记录问题的本子上写下几个答案，随即说起来，“姓名，卡琳娜，年龄，十八岁，发现地，魔物森林，落脚点，边境林木村，无同伙，无组织，未在落脚点发现其他威胁，已经进行全方面的排查，确保安全，这是你的供词，你看对么？”随即把本子展示给女孩看，修云带着灯，蹲坐在女孩身边，一点一点给她看。

“我什么时候说了这么多东西？”修云注意到卡琳娜一直盯着村子的名字看。

“哈哈，你没有，如果确认的话，我就收好了。”

“未在落脚点发现其他威胁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发现除你以外的其他女巫啦。你也是倒霉，为什么没保护好自己呢？”

“反正该来的，总也逃不掉。”卡莲娜移开眼睛，盯着地面发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我想，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卡琳娜看着坐在一边的修云，仰起脸，看得出，若是能好好打理，一定是一张明星级别的俏脸，火光打在她的半张脸上，让另一半藏进了前黑影，眼里的星辰在动荡，像是等待着审判，又像是等待神谕。

“没为什么，女巫又不是什么恶魔为啥不能好好生活咧？说实话，你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想这么干，但是……就是这么干了，即便有后果，我不后悔。”

“没为什么嘛……谢谢，我觉得，也许可以信任你一下。”女孩眼睛里的星辰仿佛慢慢稳定下来，不过在她褐色的眼睛里，修云似乎看见自己的身影印在了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里。“我好像，答对了。”修云想。

“嗯，谢谢你的信任，卡琳娜，我先给你把腿上的石板拿掉。”修云绕到卡琳娜背后，明显看着她后背一紧。

看来，还不是那么信任吧。修云想着，动手把后面的石板一块一块地拿到一边堆叠好。“注意，疼痛要来了。”

“嗯，我不……怕。”女孩说道，似乎想聚集力量，对抗疼痛，可是这时，回忆突然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地扑过来，面对修云的问题，和行为，她发现自己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鼓足的勇气，让对方以柔软的语气一点点化解，以至于，连为了对抗疼痛而聚集的力量，似乎都软了去。明明，明明以前就算是剔除指甲这种刑罚，她也只是喊叫几声，连名字都没有说出来来着，为什么，为什么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好冷，随后疼痛带着肿胀感就如火山喷发一般在她的小腿里爆开。

“我可以叫嘛？”女孩抬头，一脸委屈地看向修云。

“叫吧。即便被听到，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女孩又咬咬嘴唇，没有尖叫，连带着身子都沉下去，手被锁链拉着成一个十分别扭地角度。女孩微弱地感觉到，仿佛有什么压抑的东西被打开了，泪水不听劝地突然像山洪爆发一样从眼角涌出。“呜……呜呜……”想哭的情绪在脑子里爆发，让女孩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压抑哭声的奇怪声音，从喉咙里扯出来。

最终，她终于坚持不住了，随着哇一声响起，她痛哭了起来。修云有些心疼地看着女孩，犹犹豫豫来到她的面前，原本想摸摸她，却被她直接靠在身上，泪水和鼻涕打湿了一大片。修云看着被拉扯着的双手，心情复杂。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女孩抽泣着，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整整一个时辰后，直到女孩哭累了，修云才走开。去旁边的架子，把链条往下顺一顺，让女孩的手活动的范围能稍大点，女孩像是被风吹下晾衣杆的衣服，直接软在了地上，仿佛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都是因为锁链吊着。至于为什么不解开，其实，修云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要……要解开吗？”修云试探着问问。

“不，这样就好。”女孩擦擦眼泪，“抱……抱歉，哭了你一身，但是真的好疼，我原本做好了对所有刑罚的准备，可是这个，为什么这么疼。”

修云看着她的眼睛，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好像不敢说出来。

“你现在催动魔力，快些治疗你的腿，等稍微好点，我给你稍微捏一下，这样能缓解疼痛。”修云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不，不用……你是……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卡琳娜哭脸中挤出一个笑脸。

“说实话，我还想问你些问题，不过，我感觉你今天一定很累了，明天吧，今天我会把牢房钥匙拿走，你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修云抬手，有些僵硬地抚了抚卡琳娜的头。

“嗯，我知道了。”卡琳娜低着头，稍稍抹一抹眼泪。

修云看一眼虚弱的女孩，转身离开，开门见到一众蹲墙角的人。

“看啥呢？对了，这是报告。”

“老大，厉害。”

“厉害啥！卡特，拿一床床垫子过来，我休息室有多余的，还有，这件牢房的钥匙给我，今晚谁也不许靠近这个牢房，知道了么！”

“是！大人。”一个士兵已经离开去拿床垫子了。

“大人，咱们真的不需要再彻查一下边境林木村吗？”

“查啥？如果那里的村民和巫女能和谐的生活，查他干嘛？”

“可是女巫是邪……”

“邪恶的化身？不过是些招摇撞骗的手段罢了。这里面的道理，你们还不懂，就比如，刀剑杀人无数，但有人说刀剑是邪恶的化身么？”修云打断了卡特，拍拍卡特的肩膀。“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有时候就算知道了，我们也不能再向外散播，除非，有足够的武力。”

士兵小跑着抱着床垫回来了，修云接过床垫子，再一反身回到了牢房里。蹲下身子，帮忙把床垫子铺在架子下，并把锁住女孩双手的铁镣打开来。

“抱歉，委屈你在这床垫子上睡一晚。明天我会叫你搬到单人牢房里去，那里设施比较全。”

“嗯，谢谢。希望我的回答和你做的小手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原好人一生平安。”说着，没有管自己哭花的脸，卡琳娜吻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再轻轻点在了修云的额头上，修云的额头微微亮起，留下一个宛如种子的图案。“这是一点小魔法，会让你身体更加舒服些，算是，我的谢礼吧。”歪着头笑起来的卡琳娜，即便乱糟糟的，脸花的像花猫，也依旧很可爱。修云拍了拍卡琳娜的脑袋，“明天，我有好多事想请教你，还望你不吝赐教哦。”

“不吝赐教？审问官说话真有意思。”卡琳娜轻笑道。

“快睡吧。”修云说着，走出了牢房，却不知，卡琳娜一直盯着修云看，直到那牢门紧紧的关上。

卡琳娜望着门口，轻轻微笑。“他还真的是不一样呢，不过，估计也改变不了结果吧。”她喃喃着，双手做出捧着一颗水晶球一样的动作，掌心之中烟雾缭绕，随后，迷雾中，她看到自己被押上火刑柱的场面，她在观众里面寻找，却也没找到修云的身影。“他不会来么。男人都是负心汉，哼！”

突然，掌中场景变幻，火刑柱消失，她看到自己和修云告别，和村民告别，带着一众女巫和士兵，似乎要走向什么战场，远处，各种兽吼声此起彼伏，最后，她似乎在一群野蛮的怪物堆里，被践踏，被撕碎。

“兽潮么，还是怪物潮？死去的命运不会变，只是换了种死法嘛？唉，也许，能继续保护村子，也不错。阿爷，阿娘，我没事。小雨他们也会没事的，因为，这个审问官，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