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9）（1/1）
距离城主之子一案已经过去了五天，有人向城主府请辞被拒后，城中的气氛一直有些躁动。
顾零把玩着手中的桃花木牌，想不通宁钰或者说美人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昨日夜里顾零与宁钰见了一面，对方只是说必要时刻让她救下一人。
什么时候？救什么人？
以美人楼的情报网，肯定知道顾零一只妖怪和顶级捉妖师混在了一起，他们不但不防备顾零，倒像是十分信任似的给她安排了任务。
顾零走到窗边，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灼热，地上的泥土里依稀可见残花败柳。
她道：“夏天到了。”
夏天到了，尸体腐烂速度加快，但城主府尚未举办葬礼，这意味着破案的速度也要加快了。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花无恙作为顶级捉妖师，表明身份后立刻受到了城主府的热烈欢迎。这几日一直忙着调查真相，倒是很少见到他。
顾零给他倒了碗凉茶，他倒也不拘束，端起来一口喝下，紧接着长舒一口气，道：“舒服了。”
顾零问：“解决好了？”
闻言，花无恙立马苦着脸说道：“那村姑被狐妖附身这才杀了人，只是关于狐妖的事她怎么也不肯开口。”
“她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她显然知道一点东西，城主府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就是不肯说。真不知道一只狐妖有什么可维护的。”
村姑被城主府动用私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威逼利诱皆以失败告终，偏偏嘴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怎么也撬不开半个字。
若不是村姑的生平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只除了杀人那一晚与狐妖有接触，他都要怀疑狐妖是不是村姑的情郎。
顾零：“我陪你去看看吧！我是女子，兴许效果要好些。”
花无恙差点脱口而出：你也不是个善茬，能好到哪里去？
幸好，他此时还有两分理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带着顾零去了城主府。
暗无天日的地牢内，云娘被牢牢捆绑在十字架上，双脚离地，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黏腻的血液顺着肌肤缓缓滴落，在她脚下聚成了一滩血水，她气息微弱，低垂着头，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一名护卫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轻轻松了口气，转过身道：“你们注意些，别让她死了。”
底下人点头称是，突然远处传来声音：“两位大人，这边请。”
花无恙与顾零来到地牢，看见云娘的惨状皆蹙了下眉头，领路人极有眼色地上前给云娘喂灵液，少顷，云娘就苏醒过来。
花无恙吩咐人打开牢门，打发无关人员退下，示意顾零开始问话。
“你是云娘？”
云娘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听见顾零问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闭上了眼，像是眼不见心不烦。
花无恙：“这种问话没用，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零看着云娘脸上的疤痕，想着花无恙调查到的事情，突然问：“你急着报仇，还没给你妹妹收殓尸身吧？”
云娘睫毛一颤，没动。
顾零接着说：“我听说她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姑娘，可惜了，现在还在乱葬岗。”
云娘猛然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零，如此美貌的姑娘，说出来的话却尽往人心窝子捅。
花无恙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早早就认清了顾零的真面目，打架的时候能往人下三路招呼的女人能是什么善茬？幸亏没得罪人。
顾零还不知道自己在花无恙心里，已经成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就在两人以为顾零要用云娘妹妹的尸体来威胁人的时候，她又说出了让人意料之外的话。
“她喜欢鲜花吗？应当是喜欢的，她养的几盆花长势喜人，看得出来被主人照顾的很好。你觉得她喜欢什么样的墓地？”
顾零说话的语调轻松愉悦，是南方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仿佛她问的不是墓地，而是在和闺中好友讨论哪一件衣服好看。
云娘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顾零的语气太过平常，她竟真的开始思考，如果是阿妹的话会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顾零没让她思索太久，语气笃定的说：“都说落叶归根，她应该想葬在家乡吧！我记得你们是云城本地人？”
“乌冬、镇。”嘶哑的声音像是沙砾摩擦过一般，“阿、妹，喜欢乌冬镇。”
乌冬镇地处偏僻，但民风淳朴，气候宜人，春季比别的地方长，其他地方还停留在冬日的时候，那里已经有鲜花盛开了。
由于镇上的生活节奏很慢，那里的人性子温吞，脾气很好，住的久了，再暴躁的人也能多两分耐心。
最重要的是，因为实在太过偏僻，贵族不愿踏足，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即便是镇长也是和蔼可亲的。
原本，再过一年，她们就可以攒够路费，离开云城了。
听说那里的青梅酒很好喝，阿妹一直想尝一尝。
花无恙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
这乌冬镇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一个两个的放着繁华的云城不要，偏偏要往犄角嘎达里钻。
云娘将视线从顾零身上移开，与花无恙的视线对上：“因为，想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事实证明是我痴心妄想。”云娘苦笑着，“有些人的命呐！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一只蛐蛐贵重。”
她毁了容，阿妹死了，但罪魁祸首有受到惩戒吗？
没有。
他们在富丽堂皇的府邸，喝美酒，赏歌舞，高床软枕，温香软玉。
死的不过是一个贱民。
花无恙被她眼里苍凉的悲戚刺痛，但仍不太赞同地道：“人命哪有贵贱之分？”
顾零忍不住笑出声，这位捉妖师还真是天真：“若是没有区别，你我缘何在此？”
城主府有权有势，所以胆敢紧闭城门，强行留下众人，可以找来顶级的捉妖师为儿子寻求真相。
云娘的妹妹和之前无数个夜里被丢弃在乱葬岗的尸身，加上狐妖相助才换了城主之子的一条命。
如今，恐怕还要加一个云娘。
有时候，人与人的命，是不能画上等号的。
花无恙一时间静默下来，竟无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