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变数（1/1）

女儿每往上走一个台阶，相对的就要离自己远一步。女儿已经迈入高中，再有三年，就该远走高飞。这对于人到中年的曲革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他每日两点一线地奔忙，车上屋里已经是他世界的全部。

女儿时常见不着，妻子仿佛修行禁欲的尼姑，拒绝夫妻间恩爱甜蜜的事，明明是有妇之夫，还是老夫老妻，竟让他沦落到自己解决的田地，这叫什么事啊，搭伙养孩子的搭档吗？可怜每日与自己说话的，是那陪伴多年的不会说话的铁皮伙计。所有的激情，所有的澎湃一如石沉湖沉底，死寂了。

这天，一向雷打不动为他准备盒饭的妻子不干了，没有给他准备早饭，不过是昨夜自己憋闷的不行，脾气一下子窜上头，使劲儿了，最后不也没成吗？在他看来，自己是没有犯多大错的，是她不体谅自己罢了。有时候曲革在想，他们的情爱是不是在女儿出生那一天起就找不见了，没有如胶似漆，没有你侬我侬，没有甜言蜜语，没有丈夫和妻子，只有爸爸和妈妈。爱孩子没有错，她这样的，未免过头，甚至可以说是越界。

曲革没时间到外面吃早饭，只能等到中午饭点休息再去吃一顿。他把车停到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小摊附近，准备在这把饭解决。

来小摊吃饭的人大多和他一样是在外工作的，所以就算来吃的人很多，也不会没有位置。

曲革在摊上给自己点了份炒面，就找了个空位坐下。精明能干的老板娘即使一个人支摊，也不会因为人多手忙脚乱导致出错，很快把他的面上了。

色香味俱全，锅气足的很。曲革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的炒面了，这些摊子上的东西，被妻子视作垃圾食品，自己却爱的不行。结婚之后，他就再没吃过……

夫妻俩的别扭还在持续，这就意味着曲革白天需要在外觅食。

他每日都去那摊子上吃，慢慢的，自己吃的咸淡几何被老板娘刘晓玲记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扯的闲话开始变多。有时曲革下工早，不会急着回家。他不知哪变来的热心肠，屁颠颠地把车开到刘晓玲摊子那帮她收摊，刘晓玲也乐于接受，其中的暗潮汹涌几乎是不言而喻了的。

曲革发现自己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日日朝气蓬勃，心潮澎湃地盼着明天，盼着和心爱的人见面。这段时间的来往，让她对刘晓玲这个女人产生了深深的爱慕，怜惜和佩服。前两天曲革来帮忙时摊上还有几桌客人，干脆就坐下等她，心爱的晓玲给他递上热茶，而她35年来的所有心事，都顺这壶茶水流进曲革的心田。

刘晓玲年少识人不清，遇人不淑，跟了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子，被几次小恩小惠哄骗上床，稀里糊涂怀了孕，一下子从没几天恋爱的甜蜜中抽开身，快进到奉子成婚这一步。那时她才满19岁，还没到适婚年龄，领不了证，为了全两家人的颜面，只草草摆了几桌席。刘晓玲嫁到婆家没几天，她自以为爱她如命的丈夫川剧变脸谱似的，嫌弃她这来又嫌弃她那，公公婆婆的挤兑她，他也是视而不见……她本想随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好好抚育孩子，忍气吞声过一天算一天。可没等她生下女儿，“丈夫”便利用相同的花言巧语，又哄了个女孩回来，然后问父母拿了钱当她的损失费后，便毫不犹豫地把她一脚踹出家门。那样遭遇里的她无路可去，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人为她的事已经在亲朋好友中颜面尽失，此时回去就是让父母兄弟永远抬不起头的自私行径。可那点钱只够她生孩子的，不够她存活的。最后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是因为她谈恋爱与她渐行渐远的姊妹用打工钱拉了她一把。生下女儿刘福佳后，她用剩下的钱支起一个简陋的小吃摊，卖些烤肠红薯啥的；后来慢慢学了些摆摊的本事，摊子能做的东西开始越来越多，生意从勉强解决温饱到如今可供她们母女吃饱穿暖，这已经是一个年轻的未婚生育的女人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曲革打心眼里稀罕刘晓玲这个刚强有韧劲又柔顺的女子，但家庭给他的责任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边，刘晓玲也看上了曲革这个男人的敦厚稳重，考虑到女儿的心情，还有年少时留下的隐隐作痛的伤口，她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讲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又各自保留几分余地，享受这份暧昧不清带来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