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冲突（二）（1/1）

良久，来南丢下一句，“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这样，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就头也不回，奔着沈露露离开的方向离开了。只剩低声啜泣的家珍和沉默陪伴着她的曲星……

来南赶到“育才冰茶”奶茶店时，沈露露已经在指挥着她的好姊妹们怎么拍最近平台上热门的视频了。见来南赶来，她漫不经心地招招手，说:“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跟重点高中的老同学玩去了呢。”

来南在前台点了杯最便宜的纯茶，刚要把书包转到胸前翻钱。听见沈露露的话，提起了戒心，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怎么会，我跟她们在初中就没说过几句话，她们今天来就是完成任务，把初中老师收我又忘还的东西还我。”说完，她把书包转到胸前，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前台，开始抖腿等她的茶。

沈露露自然没有怀疑来南的话，不明意味地笑了几声，才说:“也是，看她们那好学生的样子，跟你熟才怪 哈哈。”说完便继续指点起她的江山。是啊，都不需要多想，哪个重点高中的“三好学生”，愿意和她们这些职高的人混在一块呢？她们就算愿意，她们的爸妈也肯定是万万不肯的。

沈露露的话毫无疑问地刺痛了来南，但来南却并没有任何表露，只是往那边赔了个皱得像干橘皮一样的笑脸。转过头的时候，她两个鼻孔喷出长长的一段气，苦涩地感慨起来:原来自己里里外外早就跟家珍她们不是一类人了，今天这个结果似乎在中考放榜那一刻，就已经是命中注定的。没等她进一步想，老板把茶先推到了她的面前。

拿过茶，来南又掏出了她的会员卡让老板打勾，才挤进了奶茶店最里面的两个小桌拼起来的一片小区域，那是她们周五放学的专属领地之一。

奶茶店的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青年，应该可以这样说，毕竟他还没有30岁。看着眼前这群稚气未褪又极其肆意张扬的小女孩，他年少轻狂，付出惨痛代价的青春岁月又被脑中的翻涌拍到面上来，隐隐作痛。

当年他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轻蔑一切，只要个性。小小年纪，在镇上小有名气，是统领一方的“杀马特”家族族长，道上尊称他一声“杰少”。心气日渐高涨的他，为了向远走他乡，把他丟给奶奶拉扯的父母证明他能比他们混的出息。早早辍学，外出打拼，誓要混出名堂。结果呢，被社会“痛扁”一顿，沦落成流水线里万千任打任骂的“厂仔”之一。后来五年的劳动合同期满，他没有继续留在这样的暗无天日里。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此生的挚爱，与他有相似经历，却坚强又勤劳的“厂妹”李小芳。出厂那一天，他们手拉手去理发店把他们的信仰剪掉，变回“正常规矩”的发型，开始了行走江湖。和小芳摆过地摊，卖过“三无”，干过“代理”。让他们安定下来的，是他们的爱情在小芳肚子里结果了。所以他们决定把这些年积攒下的一点钱，在远离市区的职高旁开了这个个奶茶店。

脑中那一潮水，慢慢退回去。他每次只点几杯最便宜单品，却霸占最久座位的“老主顾”们也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准备离开。妻子背着女儿出来叫他吃饭的时候，她们嬉笑着离开，只有一个女孩脚步沉沉的，笑得也不自然。

妻子笑着跟他说:“她们挺像我们那会儿的。”

蒋成杰笑着点点头，说:“是挺像的，就得挨捶了。”说罢习惯性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抽出火机点燃。看见妻子突然皱起眉头，作势要发出“啧啧啧”的警告。又赶忙把烟掐了放回烟盒子里，求饶道:“错了，错了，把咱宝贝闺女忘了。”

小芳轻哼一声，戳了戳他的脑门。接回刚刚的话茬:“那你咋不提点她们几句，让她们少走点弯路呀？”

成杰摇摇头，说:“唉，你说我们这些年是辛苦了点，挨的锤也不少，但也不能全说是弯路吧。磕磕绊绊总能走回自己的道上的。不走这弯路我还遇不上我的好老婆，还有她给我生的乖女儿呢。我用我们这代人的眼界说教她们，怕是要被说成多管闲事的怂包大人咯。行啦，行啦，人各有路的。”

小芳拍拍他的肩膀，说:“嗯，也是这样。收拾一下店，进去吃饭吧，忍不住要抽一根就到门外去抽，我们在里面等你。”

成杰掐了一把女儿肉嘟嘟的脸蛋子，走出前台开始打扫店里的卫生。小芳则背着女儿往屋里走。

收拾完店面，成杰走出店门口，蹲下。他把烟盒从兜里抽出来，取出那支刚刚没抽成的烟。刚把烟捻在指头，就要拿火机点燃，想想又作罢了。于是把烟重新插回盒子里，起身把转闸门拉下来反锁，回屋吃完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