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见此良人（1/1）

你提起那盏旧宫灯，从王宫人处走出，沿着破旧的宫道慢慢走着。

二皇子身世确实奇怪，有存疑之处，这是你整合目前信息，所能够得出的结论。

不过要印证你的观点，还需要从王宫人处以及其他地方多挖些佐证才行。

你只顾思考，不小心踩着块翘起的石板，泥水瞬间溅起，污了你的裙摆。

你叹了口气，单手持灯，腾出只手来简单擦了擦污痕。

雨天出行就是容易留下痕迹，虽然你身穿着普通宫人的衣物，屋里还有几套，但还是不要冒险，处理干净才好。

等会儿你回去了，还要背着濯黛，以免她有发现端倪，上报给谢定。

你小心翼翼地走了会儿，就见到在檐下抱臂，端正站着的章兰泽。

你冲他点点头，想开口告诉他，你今晚已经完事，你们可以顺着密道回去了。

系统这时突然出声，“宿主～限时任务出现，有稀有道具奖励！”

系统也不管你已经皱起眉头，径直发布了任务：

“任务名：告白大作战！

检测到章兰泽好感度极高，是目前异性中对宿主好感度最高的，宿主可向章兰泽表白！

提示：结果不论，皆可获得稀有道具！

任务时限：今天之内。”

表白？还是今天之内？

你进退两难，正在这时章兰泽指着远处，“我同你还有话说，去湖边坐坐罢。”

时隔半年，你们再度踩上丛生的草木，章兰泽在前边，为你劈开草木开路，时不时出声提醒你注意脚下。

去岁秋时此处还是遍地枯黄，如今春草繁茂，看来不论宫内岁月，野草真是一岁春风吹又生。

经雨水冲洗后，目及之处愈加青翠宜人，青草清香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着。

你与章兰泽寻了处干净地方，他将外衣摆铺在湖边石上，示意你坐下。

你感到更加奇怪了，他站着，你却坐在他衣摆上。

这古怪的氛围里，你正要开口时，只听他亦道：“你……”

你们同时开口，章兰泽轻笑一声，问道，“你最近可还好？”

此时月上中天，如白玉盘悬在夜空中，湖上波光粼粼，惠风和畅，始是万物荣发之际。

莫名其妙的，你想起那串带着问号，5开头的好感度数值。

真奇怪，明明你是最不屑参考数值，难不成系统的几串数字，几行字，就能涵盖人心、人性与情感？

但那句“好感度极高”，还是或多或少搅动了你的心，泛起一阵涟漪。

你并不看向章兰泽，目光望着湖面，十分平静道，“我一切都好。”

啊，其实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想起系统发布的任务，你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虽然不是强制性，但你还是想获得道具，上次的疼痛减免不就救大命了么？

告白，告白，怎么告白？说实话，你两世为人，整日为生计奔波，还真没有主动跟谁告白过。

你决定先随便扯几句话，打破这古怪的气氛。你只得没话找话道，抬头望月，尴尬地憋出了一句话，“今夜月色皎洁……”

你后知后觉，止了话头，此时恰有晚风吹拂，凉爽宜人。

“是。”章兰泽亦抬头望月，语气温和地回你，“夜风也甚为和畅。”

系统提示你，表白成功，道具已经收到。

道具名称：救我小命！可以提供一次保命小技巧哦～

触发条件：危在旦夕。

你没顾得上仔细询问道具，回头看向章兰泽，方才你们这就算表白了？

你们双方都不知道啊，这也能算表白？

系统哈哈哈大笑，“你是跟章兰泽对上暗号了。一个道，今夜月色真美，一个回，风也很温柔，阴差阳错间，这也算心意相通了，于是就识别成功了。”

你仰头目光灼灼，章兰泽被你看得侧过大半张脸，羽睫低垂轻颤，“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他面上你自然看不见，但耳廓已整个赤红。

你正要寻个由头，系统觉得是自己大展拳脚之时，突然跳出来选项栏：

A.娇哼一声，跺脚娇羞地说，没有欸～（小白花值+1）

B.抱拳道，阁下满面正气，我与阁下意气相投，欲结为异姓兄弟，阁下意下如何？

C.眼中带着三分傲慢，三分冷酷，三分不屑，一分狂拽酷炫，呵，男人，你猜？

………，……………。

你扶额，系统这选项是非弹不可吗？

你刚完成了任务，系统见好就收，“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加油！”

此时又不知从何处，传来缠绵悱恻的歌声。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想来不会又是王淑妃，半夜爬到山石顶上唱歌了吧？

然而你听得头皮发麻，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章兰泽也坐下了，与你并坐石上，他颇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最终垂下头。

他也不敢看你，换了话题，“我不日便要奉旨出长安巡察，因公务在身，尚不知何日是归期。”

太子虽有谢氏作后盾，但在皇帝擢宠之下，齐王与太子两党隐然形成了两分朝堂的局势。

如今太子与齐王之争愈发激烈，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把章兰泽，至少是外界看来，齐王党最大的靠山派出去执行公务？

你有些不解皇帝的做法。

既然是公务，还极有可能是对外保密的，你的立场也不方便多问，于是“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你下一刻反应过来，诧异他为何同你说这个，只是公务而已。

章兰泽这样，像是在和你报备什么。

你看向章兰泽，他反而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系统反应要更强烈些。

以系统对你了解，显然祂预料到你，必定为明哲保身，不会再和其他可攻略人物再有交集。

系统看着没有着落的小白花值，有些崩溃道，“不要走啊，章兰泽，你要过得好啊，兰泽，带我走吧，兰泽……”

系统再怎么哀嚎，章兰泽也听不见。

相比之下，你的反应太平淡了，这下轮到你有些坐立不安了。

于是你努力地、干巴巴地憋了一句出来，“如此，那就祝大人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嗯。”章兰泽迅速看了你一眼，“若是你有急事寻我，可拿着我的私印去御史台值卫，那都是我的人，或直接去御林军找陈桉陈统领。”

他从腰间解下一物，连着外头的套子递给你。

你犹豫了一下，见章兰泽一直伸着手等你接，你最后还是接过了。

你打开黄铜制的外壳，里面是一枚古朴小巧的白玉章子，四角用白银包着。

章子就如拇指般大小，上头雕刻着兰纹，你翻过来底子看了看，下面用小篆刻着两字—“兰泽”。

你搓搓手指，指尖触感明显有蜡质物，显然章兰泽用此章封存过物件，甚至很有可能封过文书。

这件有一定话语权的东西，他就这样交给你了。

章兰泽是真不怕，你拿着他的私印搞事啊？虽然你也确实不会就是了。

你收好章兰泽的私人印章，这可都是关键的保命小道具啊。

“你若闲来无事……也可以给我写信，他们会送给我的。”章兰泽见你收了，低声补充道。

你愣了一下 ，“下官毕竟是东宫女官，明面上与大人来往从密，甚至通信，终究是不太好。”

毕竟谢定若知道，你和章兰泽有所往来，指不定又想利用你从章兰泽处下手。

如今你弟弟杨苒在谢定手里，他的手段你再也不想领教了。

再者，你并不愿意牵连章兰泽，也不愿意你们纯粹的友谊间掺进利害关系。

章兰泽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天上飘起如针般的细雨，他伸手接了接，“杨女官说的也没有错，又要落雨了，我们还是走罢。”

章兰泽依旧伸手，将你左手搭在他后腰带上。

你看见他失落的表情，心里头也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在乎吧，他可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

你慢慢思索着，直到跟着章兰泽进了密道，你才用力扯了扯手上腰带。

章兰泽顿住脚步，一手拿着火折，一手反握住你的手，想要回头看你。

你下意识就伸手推住章兰泽的后肩，不教他回身。

趁机你赶忙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忠于太子妃，却受制于谢定，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我方才话说得直白，是想既然我们为好友，许多事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坦白和你讲罢了。”

章兰泽侧过脸看你，笑着点点头，温声安慰你，“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千万不要因此而为难，与我交心之人并不多，我其实也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至于你说的写信，”你垂下头，感觉有些脸热，“虽然不知道写什么好，但我尽量会给你写信的，等你回来交给你。”

系统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

章兰泽低声应了，没说什么，却一直握着你的手腕。

即使握得你手腕处发热，也没有松开手，直到你们分别为止。

你将宫灯交给他，朝你的屋内走去，然而你突然意识到什么，这趟公务并不简单。

扶植齐王的目的是削弱太子势力，而如今远超皇帝预料，皇帝不会趁机对章兰泽下手吧。

于是走出几步后，又猛然回头，跑到他身边，紧紧抓住他衣袖，弯下腰微微喘着气，“兰泽……你………一定要保重。”

章兰泽回头，有些惊讶，他视线注视着你，扶起你。

他也是在宦海沉浮多年之人，随即反应过来你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湛露，你放心，不是你想得那样，陛下确实有事要我去办。”

你松开手，咽了咽口水，“不论如何，小心为上。”

章兰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宫灯昏黄的光照得他俊秀的眉目愈发温柔，“我知晓了，你回去休息吧。”

你惴惴不安地回到东宫，在浴间处理了宫衣上的污渍，却看见濯黛坐在你屋内的胡椅上。

她没有说话，直直看着你放在窗下的鞋子。

不请自来。

那鞋因刚才你心神不宁，一时疏忽，故而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放在窗下一处，边缘还有些明显的泥点子。

濯黛一定是看到了，也知道你避开东宫守卫，深夜外出了。

你也不惊慌，在心里慢慢思考着对策。

你坐到她对面，挡住濯黛的视线，倒了杯茶水给她，“濯黛姐姐怎么深夜来访？我这里粗茶招待，姐姐不要嫌弃。”

濯黛收回视线，笑了笑，喝了口茶水，“妹妹说笑了，北漳雪翠，凉了也是好茶，怎么算得上粗茶？”

你亦笑道，“承蒙太子妃厚爱，北漳进贡了些，故而赏赐给我几两。”

北漳雪翠，今年就进贡了数斤，东宫分得半斤。五娘孕中，她也不爱喝，故全给你了。

你是在告诉濯黛，五娘待你不薄。

五娘就是你的保命符，而五娘如今地位日益稳固，也有了与谢定抗衡的资本，再也不是当年被谢定耍得团团转的天真少女。

无论谢定怎么怀疑你，怎么不满你，只要你还是东宫女官，还在五娘身边一日，他也不敢冒着和五娘撕破脸的风险，对你动手。

谢定拿不掉你的，你如今就算是棋子，那也是忠于五娘的棋子。

濯黛收敛笑容，抓住你的手，“湛露，我同你一样身不由己，况我还不似你，你得太子妃信任你，待你亲厚。”

走到这一步，濯黛也看到五娘待你不同旁人，也看到皇后对你大力栽培。

若她再背着你打小报告，等五娘入主中宫之时，不难想象，你第一个处理的就是她。

“你我同为东宫女官，辅佐太子妃殿下，哪里有亲疏之别。”你仍保持着职业假笑，你抽出手，喝了口冷茶，“况且我们都为谢大人做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濯黛收回手，垂下眼，向你坦白道，“谢大人……谢大人以我家人为胁，逼迫我监视你，汇报你的日常行踪。”

你慢慢喝着茶，语气依旧平淡，不动声色，“濯黛姐姐就想说这些么？”

“我只求自保。”濯黛抬头，与你视线相接，“你的事，只要你自己能避开东宫守卫，我绝不会多嘴。”

其实你并不打算对她动手，你如今是借五娘与皇后，有了些许权势。

但你里子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洗礼的现代人，你只求自保，与她相安无事，怎么会像谢定那样，将人与人心都能视作物件，肆意利用？

于是你放下茶杯，真心实意地冲她笑了笑，“我比姐姐小，日后还有讨教姐姐的地方，夜深了，姐姐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