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心（1/1）
轰隆隆——轰隆隆——
闪电在天空划过一道裂痕，雷声接着而至。珍珠般大小的雨珠，坠落而下，狠狠砸在地上，大雨倾盆，洗去车道上、绿草间残留的血迹。
扁平的车头、冒烟的引擎器，一对夫妻满身是血躺在失事的车中……
医生和警察告诉她，母亲有很大几率醒来。
可父亲，颅部受到重创，救活了，但可能难以苏醒。
而且父亲哪怕醒来，但他的右手被钢筋刺穿，醒来以后，手很难恢复如初。
余天，全国顶尖的脑开颅手术医师。
余晚晚无法想象这个噩耗对父亲和母亲的打击有多大。
心口的疼痛已经将她的灵魂撕碎，沉重的感情压得她没法喘息，生理上出现窒息的感觉。
余晚晚捂着心口的那只手紧紧揪起，双目通红。
如果他们没来找她就好了，如果他们没踏上这天的高速公路就好了……
如果她没一直赖在沈钺这里就好了，如果她没来找沈钺就好了……
震耳的雷声在她身后响起，伴随着闪电刺眼的闪光。
成条长发下的艳丽的容貌一闪而过，含情的桃花眼失了往日的色彩，苍白的面庞，在闪电的映衬下显得森然骇人。
路人草草飘过她几眼，皆慌慌忙忙地跑开了。
她艰难地踏着步伐，一步步向沈钺的公寓走去。
走过的人，好奇与她对视一眼，脸色突变，仓皇失措逃离。
余晚晚抹了抹自己僵硬的脸，扯出几个笑容。
她也不想这副鬼样子。
实在难看。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她不能这么无精打采的。
在这个地方，她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沈钺。
她需要对方的帮助。
沈钺以前这么宠她，只要她开口，不会就这么漠视以待的。
余晚晚相信自己在沈钺心中的地位，也相信沈钺的人品。
黑夜中，她抬头。
家里的灯是亮的，沈钺在家。
不可否认，余晚晚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惶恐无措的内心也安定了些。
她急忙走到了门前，手握门把，按了几次，门都没法开。
余晚晚慌乱地把手掌在墙上摸了几把，拇指变干燥后，才按了上去。
滴——门开了。
一阵饭香扑面而来。
很香，余晚晚空腹已久，此时闻到，才觉得饿。
在玄关，她换下自己的鞋子，穿着自己绿色小草的拖鞋，提起湿鞋，向几步远的厨房走去。
半开放式厨房，她一眼看到里面沈钺忙碌的身影。
这样温馨的场景，是她幻想了无数次和沈钺在一起之后的画面。
沈钺抬眼看开，发现她狼狈的模样，眉间一蹙，薄唇蠕动，没有吐出如以前关切的话语，而是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菜。
对方的漠视，余晚晚已经习以为常。
如今，她急切地想将噩耗告知沈钺，寻求对方的帮助。
心潮起伏，她的眼眶聚集越来越多的泪水，酸涩难抑的情绪几乎就要喷泄而出。
“沈钺……”余晚晚哑声张口，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所有的措辞。
“钺哥。”
余晚晚回头望去，发现一个容貌秀丽的女生穿着沈钺的睡衣，静静依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是季离……
之前和沈钺定了娃娃亲的女生。
小时候，余晚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她还穿着沈钺的睡衣……
垂眸掩下汹涌的情绪，眼眶中的泪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来。
她抱着侥幸心理，撇头去看沈钺的表情。
沈钺看着她，眉头又一皱，才转过头去看向季离，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余晚晚淋透的身子，现在才感受到迟来的冷意，提起鞋子的手指收了收。
“是晚晚啊，怎么都淋湿了，快去洗个澡，感冒了怎么办。”
季离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余晚晚，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关切，一副长辈的口吻。
说着，她就要上来揽住余晚晚，却被躲开了。
“不用了，谢谢。”余晚晚躲过对方的手，看了眼还在忙碌的沈钺，声音有些哽咽，“我去洗个澡。”
回头向季离笑了笑，泪光在眼中闪烁，凄美决然，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房间，关门，锁上。
隔离了外面的世界，余晚晚瘫坐在地，像个小孩一样哭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滴在冰冷的手臂上，很快就化开了。
哒——鞋子掉落在地。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紧紧咬着唇，压下那些声音，头被深深埋进臂内，眼泪很快沾满了她的冰凉的手臂。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在这一天发生……
为什么他要在这一天将人带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非来G市不可，
为什么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还不知悔改的纠缠，
为什么她要喜欢上沈钺！
如果她有错，
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父母身上……
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余晚晚从没有，这么肯定自己喜欢错了人，
也从没那么后悔，自己喜欢错了人。
她恨自己的执迷不悟，恨自己对沈钺的执着，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勇敢。
两个月的时间，只要她曾退缩一次，都不会造成目前的局面。
父母重伤，沈钺的生活被她搅地胡乱。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她
错了，错了，她走错了。
她仿佛是那个离经叛道的人，而上天用惨痛的代价告诉她——
轨道出错的人，会把身边之人的路径搅得一团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车祸，季离，一一打倒了她。
她的正道应该是，开学后，好好上学，然后找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结婚生子，和和美美地度过一生。
而不是学什么情圣，追求自己所谓的真爱。
扣扣扣——
房门传来震动，余晚晚慌忙擦干自己的泪，她听到季离温柔的声音：“晚晚，记得下来吃饭。”
待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后，余晚晚才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情绪的崩溃只在那一瞬间，哭过后，她就该振作起来。
余晚晚立马拿了东西进浴室，匆匆忙忙洗好了澡。
当她下楼时，沈钺和季离已经吃上了，并没有等她。
沈钺抬眼看向她，见到垂落在肩头已经吹干的头发，目光对上余晚晚水汪汪的眼睛时，愣了片刻神，才继续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饭。
“晚晚，快下来一起吃，还没吃饭吧。”季离热情地招呼余晚晚。
余晚晚苦笑，慢慢走了过来，乖巧地叫了声“季离姐”。
季离拉着她坐下来，将盛好的饭推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一小块排骨，笑地热情：“快吃，都是钺哥做的。”
余晚晚看着碗中她红烧排骨，一愣，她不爱吃红烧，爱吃清蒸。
沈钺，他是知道的。
可，对上季离的笑容，她还是微微一笑，乖顺地说了声：“谢谢……沈钺哥哥。”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她看到沈钺夹着筷子的手，停顿了几秒，许久才听到一声“嗯”。
餐桌上，余晚晚语气温和，声音有些沙哑，回应着季离的话，听着季离对沈钺亲昵的打趣。
余晚晚面无表情，心却如刀割，落下滴滴鲜血。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钺的身上，没有丝毫收敛。
最后一次以这样的目光在看他了，让她在放纵一次吧。
让她好好看看，这个她喜欢了八年的人。
余晚晚没有胃口，桌上也没有她爱吃的菜，爱吃的她，第一次没吃完饭。
她不想在听对面两人的如若无人的对话，起身，“我吃好了，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了”，说完，看了眼季离，点头道别，回房。
余晚晚不知道早餐什么时候结束的，当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疑惑着，她打开一条小缝，抬头到沈钺俊秀的面庞，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棕色液体，应该是感冒药。
“把它喝了。”沈钺递过来，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冰冷，但还带着疏离。
“谢谢。”余晚晚接过一口闷完，将杯子还给沈钺，强笑着，“还有什么事吗？”
沈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你刚刚在厨房，想说什么。”
余晚晚一怔，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样好似想到了开心的事：“没什么，就是听说G市白宫挺漂亮的，想去看看。”
沈钺这才点了点头，看到余晚晚疏离的假笑，犹豫开口：“下次带你去。”
余晚晚微笑点了点头，说自己累了，关上了门。
余晚晚是凌晨三四点走的，她知道那个时间沈钺还在深睡。
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出门就把沈钺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短时间内，她不想和沈钺有联系。
这段时间，就当进行了一场殚精竭力的旅行，她该离开这个本该不属于她的地方了。
她在房间，留下自己唯一的东西——纸条。
纸条放在她的平时画画的桌子上——“哥哥，我回去了，别担心我。”
沈钺，这声哥哥，我还你了。
八年的暗恋，就此画上结尾吧。
今后再见，就以真正的兄妹相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