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脆冬青（1/1）
“妈，你在家吗？”陈晨回家看到黑漆漆的房子喊了一声。
不是说下午去面试吗，怎么还没有回家。
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复，陈晨推开了妈妈的卧室门，里面的一幕触目惊心。
他的妈妈，那个瘦小的女人就那么蜷缩在地上，不知是哪里的血糊了满脸，那颜色要比身上棉睡衣的颜色还要艳一些。
“妈。”
“妈。”
“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妈。”
陈晨的呼喊并没有得到回应。
拨120的手颤抖着手机都掉落了好几次。
拨完电话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妈妈的鼻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手上并没有温热的感觉。
120来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被夺取了灵魂的木偶。
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去学什么狗屁数学呢。
要是他今天像以前的每个周末一样喊一群人在家里打游戏，那意外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要是他掐着妈妈说去面试的时间回来说不定还能及时制止这场意外。
“陈建春，陈建春......”陈晨默念着这个名字，拳头越握越紧。
“抱歉，我们无能无力，请节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了又走。
“孩子，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报警。”刚刚走到门口的大夫又折返回来。
现在的陈晨对外界的一切做不出反应，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坐着看那一群人走近妈妈又摇着头离开。
原来生命这么脆弱啊。
“孩子。”
“唉。”
年轻的大夫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跟上了前面离开的人。
陈晨坐在原地，眼里没有流出一点眼泪。
远处的电话灭了又亮，对面楼层的灯带红黄蓝的颜色变换着印在地板上。
偶尔有重汽的鸣笛在远处响起。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进陈晨布满血丝的眼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妈妈，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宿南的电话适时的打进来。
“复习的怎么样了，我们要不要今天把课旷掉啊。”
“为什么？”话说出口才察觉自己嗓子里的沙哑。
“我和丁浩把考试时间记错成今天了，所以李知微昨天就给我们上了最后一节课，但是今天起来我才想到明天才开始考试，我们今天要不要向学校请假然后把李知微找回来再给我们上一天课啊。”
“不了。”陈晨低哑着声音说话。
宿南这才注意到陈晨声音的不对劲。
“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不是吧，考试关键期感冒。”
“没有，昨天晚上酒喝多了。”
“行吧，你少喝点那玩意。那今天到底上不上课去啊？”
“去。”
“那我们补课你来不来。”
“不去了。”
“那行吧，我们也去上课。”
陈晨将自己和昨夜大夫来留下的脚印一点点的擦干净，直到地上没有一点影子。
妈妈就是那么打扫卫生的不是嘛，家里就该是这么干净的。
关门的前一刻他又往妈妈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母亲，这一生都不会对他的呼唤做出应答了。
咚咚咚。
陈晨敲响了对面的门。
他们这一梯一共住了两家人，他们家对面的是两位老人。
“陈晨啊，怎么这么早，是要去上学了吗？”
于奶奶已经去早市买了菜回来了，她是拿着拖把开门的。
“是，马上要去了。”
“早饭吃了吗，奶奶买了包子，要不要吃一点。”于奶奶对陈晨家的事情清楚的很，打没有拆迁前他们就是邻居。
老人也是个犟脾气，当初窝在小平房的时候逢年过节子女一个都不见，一听说要拆迁了一个两个的拖家带口来献殷勤。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拆迁政策张榜的那天老人家拿着扫把把一双儿女连带着他们的小家庭成员，管他什么孙子外孙一股脑全轰了出去。
大家都议论老两口心硬，说现在执的这么硬，以后还不得靠孩子养着，偏两个老人什么都每听见一样旧房子的老物件就收拾了一三轮车，搬进新家之后什么什么都买新的。
还说签了一个什么遗产捐赠协议，等他们百年之后这些东西捐出去都不便宜那些白眼狼。
陈晨小时候挨了打都是于奶奶老两口收留他，就连他妈妈在家受了委屈也是于奶奶安慰着。
陈晨想到这里眼睛有点酸涩。
“没事奶奶，就是昨天晚上家里有点事情叫了救护车，想着吵着您和爷爷了，想着过来给您道个歉。”
“好孩子，没事，我看到那些人了，我们老了觉少，能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过你妈没事吧。”
“她没事，您是看到什么了吗？”
“晨晨啊，你是奶奶看着长大的，有些事情奶奶觉得应该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但是你可别和你爸说啊。”
“不会的奶奶，您说。”
“昨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听到你爸妈吵架了，本来我是要去看看你爸是不是又打你妈了，结果我就回去找了个棍子的时候就看见你爸慌慌张张的走了，见他走了我去敲门，你妈说没事我也就没有报警。”
“我知道了奶奶，我先去上学了。”陈晨礼貌的告辞。
“好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你妈啊，她不容易。”
“嗯，我知道了奶奶。”
“等我一会儿。”
于奶奶还是折了回去在桌子上拿了两个包子给陈晨。
“拿着路上吃，快去上学吧。”
陈晨也没有推辞，他拿着包子一路往车站走。
因为这个小区是他们原先那一片的拆迁户安置房，所以大家彼此相识，这个点有些老人已经晨练了好久了。
陈晨看着越来越亮的天，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早上八点十分了，已经是迟到了一节早自习。
无所谓，一节早自习而已。
他背着书包悠哉游哉的走着，路边的冬青叶绿色发黑，他伸手摘下了几片绕在手尖，又一点点的把他团起来。
原来冬天的绿叶这么脆弱啊，稍稍用点力几乎就能变成粉末了。
快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猛地蹦跶了几下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报告。”
英语老师斜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的陈晨然后向左晃了一下头示意让他进去。
教室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门口的那个影子上。
“我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宿南看着慢悠悠掏书的陈晨惊讶的说。
明明说好要来上学的，但是他都上了一个早自习了人都没有出现。
不会是躲在家里上自习了吧，宿南是这么对丁浩说的，最近陈晨对成绩的恳切有些太过极端了，所以这种以前根本不存在的假设现在可能性变得极其的高。
陈晨对于丁浩的热情毫不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掏出了一本英语书然后趴了下来枕着胳膊睡觉。
一如刚开始来时那混不吝的样子。
“你不会昨天晚上学了一晚上吧。”宿南看着陈晨已经眼睛紧闭，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他悄咪咪的掏出了一张数学卷子开始算。
以前怎么没觉得算数学题会上瘾呢。
宿南看着前八个和答案一模一样的答案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不愧是李知微啊，真是聪明。
诶。
“走，来一根。”一下课丁浩就转过来敲了敲陈晨的桌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以前还能坚持到大课间，现在连十分钟的小课间都坚持不下去。
“戒了。”陈晨一动也不动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吧，昨天不是还抽，一晚上就能把烟戒了。”丁浩惊呼。
“前天学习，今天戒烟，明天你不会孑然一身出家当和尚了吧。”
“滚。”
“干嘛，不去就不去。”
“我让你滚。”
“靠。”
“靠你妈。”陈晨忽然站起。
“干嘛忽然骂人啊，我招你惹你了。”丁浩不快。
陈晨也不说话，一个猛子站起朝丁浩的脸上就是一拳。
“我都说让你滚了，你吵你妈啊。”
丁浩来不及反抗就被陈晨压在了地上冲着脸上又是一顿猛锤。
“陈晨，你疯了吧。”
还沉浸在做对了数学题的宿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刚刚陈晨一进来他就觉得他不对劲，可现在看他把丁浩压着打的样子他哪里是不对劲啊，简直是有毛病，神经病吧。
“陈晨。”宿南又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这时的陈晨才像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看着被他压在地上的丁浩。
他踉跄着起身扶起来刚刚因为太用力而摔倒的凳子，又把桌子摆正然后不顾大家的目光坐回了座位，之后继续摆出睡觉的姿势趴在桌子上，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旁边的同学大多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个波及自己就受了伤。
毕竟他们三个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哇塞，陈晨，你好牛啊。”贾雨薇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凑上去。
“不想死就躲远点。”
“干嘛，我是在夸你，怎么好赖话不会听啊。”
“怎么打了胎还能生龙活虎的你的身体素质是真不错啊。”陈晨不咸不淡的语气彻底惹恼了贾雨薇。
“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货色吗。”贾雨薇恼羞成怒。
宿南站了出去和徐涛一起扶起了还躺在地上的丁浩。
“不想把事情闹大就闭嘴。”宿南出声制止他们继续吵架。
都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在教室这么说就不会害臊吗。
贾雨薇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胜算故而不再吭声，陈晨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还是赖在座位上。
“你刚刚错过了一场大戏。”
何雯因为前一天晚上查了一些偏难肿瘤的患病症状熬了大夜，今天一点力气都没有，英语老师一出去她倒头就睡，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刚刚，三人组打起来了。”杨林林努努嘴示意何雯往后边看。
宿南正扶着丁浩往座位上做，贾雨薇贴着陈晨的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反正显得很亲密。
陈晨则是趴在桌子上看不见表情。
徐涛站在他们旁边就像是狼群里维护秩序的羊，怎么看怎么违和。
何雯对他们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最好他们三个人马上打起来然后都收拾包袱滚蛋她眼不见心不烦。
上课铃声刚响没多久班主任就进来了。
不是连着的英语课吗，英语老师有一次慢人一步。
“陈晨，你出来一下。”班主任朝着教室后面的男生喊道。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站了起来往外走。
苏南是想要关心他以下的，可是刚刚他对丁浩的态度实在是让他生气，管他呢，这么牛就算老师请家长又怎么样。
“你家里刚刚来电话说是你妈妈走了。”班主任轻轻拍了拍陈晨的肩膀。
“这是假条，你爸让你直接打电话去南山火葬场。”班主任语气沉痛，他实在是想不到怎么样的语气才能将这件事对陈晨的打击降到最低。
从上次他请家长看见陈晨对妈妈的态度就知道他是很依赖也很在乎妈妈的，也现在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出去打车也方便。”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考虑了一下又将所有的零钱都拿了出来。
“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班主任关切地问，现在这个情况他实在是不放心陈晨一个人。
“不用了，谢谢老师。”
他朝班主任的鞠了一躬，也没有拿班主任手里的钱，只是说了谢谢，然后折返回教室收拾书包。
他又一次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中收拾了书包，大家都在猜测陈晨是不是早上迟到被班主任抓了，但又一想就算是借读生也不至于吧。
难道是刚刚下课打了丁浩的事？
丁浩也没出去啊，难道班上有班主任的耳朵？
宿南看着陈晨要走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怎么了。
“我妈死了。”陈晨语气平静，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今天是周一这样稀疏平常的语气。
宿南被震惊的一时不知道陈晨语气里的真假。
丁浩听见他这么说也把头转了过来。
所以刚刚情绪爆发是因为这件事吗，所以他早就知道？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陈晨就带着他们的所有疑虑从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