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可生活不是看一万次日落又日出（1/1）
“也是，我们三个走在一起就是刺头，那在别人眼中恐怕都是嘴都亲烂的类型。”丁浩好心情的打趣。
丁浩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和自己名义上的姐姐走到这一步了呢。
“网吧？”
“走。”
槐树干枝沙沙作响，略微探头的绿意隐没在还有些萧瑟的春风里。
也许吧，也许春天会很快来临。
可是如果内心荒芜一片，那春绿能吹到心里吗？
陈晨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要不把书读烂好了。
可是自己好像实在是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
要不就现在出去混社会好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死在哪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愣头青手里。
可是好像自己也没什么喊打喊杀的勇气了。
哦，对，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
也许等那件事做完，他便真的再也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吧。
高二的后半个学期过的很快，何雯感觉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快要到了高考的时候。
校园里的红叶李已经长出红叶开了粉花。
现在花儿落下，红色的果子已经挂在了枝头了。
奶奶被检查出来了胰腺癌，一股即将失去至亲的阴霾笼罩在这个小家庭的头上。
也许现在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前世的自己只是听见奶奶生病去世就已经难过的无以复加。
可那时候自己都做了什么呢，退学，和家里人对抗，和陈晨同居，做尽了离经叛道的事情。
所以在她这么叛逆不服教化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到底是经历着多么痛苦的挣扎啊，面对母亲即将逝去，女儿又走向不归路。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情绪呢。
何雯躺在床上听着奶奶轻声的呻吟和呼吸声，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更甚了。
可是在这个时刻她突然想到自己和陈晨也是有过一段算是爱情甜蜜期的时光的。
真是太违和了啊。
过往的记忆在这个睡不着的夜晚一下子全部涌现了出来。
好像是年后的最后一场春雪。
奶奶以前说过，春雪看起来落得薄，但是扫起来可重了，因为春雪水分含量高，稍微懒一点的人不扫也会很快融化，但是土路上的雪不扫等雪化了就踩一脚泥，勤快的人就不会。
何雯就是在那一场春雪里向陈晨表达了自己愿意陪他去全世界流浪的愿望。
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最好他们能一起去看全世界各个地方的云，去看一万次日出，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日出，去登山，去淌水，去做浪漫的事情。
那是十七岁的何雯对流浪的憧憬，这世界这么大，大不了他们就边工作边旅行，就算没有学历又有什么关系，有很多没有学历的人都过得很好啊。
而且陈晨很帅气的，又讲义气，说不定会在哪天被星探公司发掘，那时候她就是大明星的妻子，这样就可以进行更豪华的旅行了。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只要彼此相爱，那就住便宜的酒店，坐公交出行，省吃俭用一点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爱啊，可以任由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但是生活不是，生活是一次次的头破血流，一次次的摔倒爬起来，是看见万里无云的天气会想着躲开烈日，是看见白色的云卷是变成灰色会想到自己刚好带了伞。也是日落之后看见黑色小巷内心涌现出来的不安，那日出呢，日出总是会带来新的希望的吧？不是，日出啊，落在眼里便是白天的重复，是日复一日折磨的开端。
要结束吗？
可要怎么结束呢？
何雯想不到。
她的生活过的太浪漫和顺遂了，相爱的父母，轻松的家庭环境，小康的家底，前十七年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就是没有考到最好的高中，但是爸妈也说那有什么关系，升学在她那里构不成什么压力，总归也是还不错的学校。
可是陈晨就不一样的在大骂声中过来的童年，抽烟喝酒打架逃课的学生时代，不幸的家庭，出轨且暴力的爸爸，懦弱的妈妈，经历了这些的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如何雯所想的男孩子呢。
但是何雯不知道，她太想抓住生活中这点波澜了。
她对陈晨那种出门就喊别人哥，随便遇上一个人就能揽上肩膀，发根烟就能称兄道弟的关系太着迷了。
到处都是哥哥，遍地都是朋友，只要一个电话便就能召集一大群人对她来说太神奇了。
这些看在她眼里落在实处的时候就是慢慢的对陈晨的崇拜。
一个帅气的痞痞的有点社会关系的男孩子怎么能不让何雯这样的乖乖小孩着迷呢。
更何况他还不喜欢自己。
这件事符合了青春期坏男孩的所有形象。
尤其是他还会在经过自己的时候大力按一下何雯的发顶说一声小班长。
在她闻到烟味皱眉的时候主动的喂进嘴里一个口香糖。
怎么能不去喜欢呢。
可是如果她知道这不过是陈晨一时兴起想要逗逗她的行为，知道这不过是他和女孩子相处的习惯，知道刻意拉近关系的那些行为不过是想要在他不交作业的时候，在他逃课的为他说几句好话，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社交手段，至于吃一个口香糖不过是抽烟后的习惯，她不想妈妈闻到身上的烟味所以便那么做了。
可是也只有何雯，她认为那是少年暗戳戳的表达爱意，可是真的喜欢怎么可能避之不及呢。
“我们在一起吧。”何雯到现在还记得陈晨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
那是一种烦躁的无可奈何。
但是那个时候她是怎么会认为那是对她暴露出了软弱的一面然后真的接受了她的靠近呢。
或许早知道这一点，她便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退学去做什么闯荡天下的春秋大梦了，也不至于至亲离世自己不在身边，也不在于自己最后落了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黑暗中何雯想到痛处两行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淌进耳蜗。
现在她知道了，但是也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她只能看着爸爸忽然冒出的白发，看着奶奶日渐消瘦，看着她从一个拎着半袋土豆还健步如飞的小老太太到现在的缠绵病榻。
她什么都不做不了，这种感觉太无力了。
“奶奶，你好好的好不好，等我考上大学了你就跟我一起去我的学校看看，等到假期的时候我们就去旅游，我还要找一个超级帅气的男朋友，等嫁人的时候你就给我梳头发。电视剧里面不都是那么演的吗，梳头发的时候还要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还有啊，你难道不想看见我生一个小孩吗？”何雯抱着奶奶说的很小声。
可奶奶还是醒来了，她感觉到背上搭过来一只手。
“奶奶当然想看见了。”
一句话打开了何雯的泪水开关，她抱着奶奶，脸埋在她胸口，呜咽着任由泪水倾泻而下。
“奶奶永远爱我们雯雯，就算雯雯以后有了小孩，我也最爱雯雯了。”
老人的眼眶早在何雯抱住她的一瞬间已经湿了。
她想啊，怎么不想呢，她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了，如果可以她想看着雯雯考上大学，看她成家生子，看她也变成一个成熟的大人但在她面前怎么都是小孩子。
但是她做不到了，虽然大家都瞒着她，但她自己的身体怎么能感觉不到呢，而且儿子是她自己拉扯大的，强颜欢笑的表情几乎就是把难过写在了脸上，一把一把递过来的药和半夜会痛醒的感觉，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时日无多了。
黑暗中一老一少互相拥抱着让眼泪率先穿过时间，串起思念。
时间快的何雯根本抓不住，她看着日历山离那个红圈越来越近的页数，上课很明显不在状态了。
“何雯，你起来回答一下新民主主义和旧民主主义的分界线是什么？”
何雯一脸懵的站起来，目光撇过杨林林的书，他的手指正指着一个答案，何雯想要俯身看清楚却被老师打断。
“我刚讲过的知识就忘了，你是鱼吗，那上书后面站着清醒清醒。还有你，喜欢助人为乐就一起去站着。”历史老师的语气不容商量。
何雯拿着书乖乖的站到后面杨林林紧随其后。
“她好凶啊，杨林林小声吐槽。”
“你要是说话再被她听见我们就要去教室门口站着了。”何雯小声提醒。
杨林林深以为然便压低了声音不再说话。
从何雯站到后面的那一瞬间起，陈晨刻意的板正了坐姿，做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但他确实是认真听课的，刚刚老师问的问题的答案他可是能脱口而出的。
一股自豪感涌现了出来陈晨听的更认真了，以至于下课铃响了之后他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徐涛喊了起立，这是她和何雯约定好的事情，如果一个人罚站就让另一个人喊，不然站在后面喊太丢脸了。
可是陈晨不知道，在路过何雯的时候悄悄说了一句：“你看他有什么好，你还没被撤下来呢，他就想着上位了，司马昭之心啊，啧啧。”他的语气充满着幸灾乐祸。
“关你屁事。”何雯下意识的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