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玉碎（1/1）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能给人留下什么反应的时间，主要是没人想得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梵嘲风一愣，瞬间大怒：“疯女人！！！”
方才还在他面前上演好一出师徒情深，如今，竟然毫不留情地将那废物推入万丈深渊！
傅霖哪还愿意再看他一眼，这种丑八怪，再看一眼都是工伤，眼睛都要瞎掉，她推开轻云、转身后，就立刻往前了几步，弯腰抽出先前连着剑鞘被打落在地的恨生，冷笑一声，将红色剑刃横在自己颈间，咬牙就要划过。
自己也得死掉才行。
她可不傻，自己如果落在梵嘲风手中，如果被抓到魔宫去，绝对没好果子吃，与其日后深受折磨，不如现在就早死早超生，反正她也真的死不了。
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
但与此同时，一把弯刀从梵嘲风右手中飞出，轻轻松松就将傅霖手里的剑打掉，刀身的魔气连带着划断了那原本垂在剑柄末端的红色吊坠，震得傅霖双手发麻。
吊坠落地，竟是彻底碎了。
玉碎。
像是昭示着什么一般，莫名的不祥。
傅霖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无字天书，你知不知道你家货质量这么烂？地摊上买的吗？人家碰一下就碎了？”
她目光一凛，再想扑去地面、捡起恨生，已经来不及了。
梵嘲风已经踩着恨生的剑鞘到她眼前，剑鞘也被他生生踩成两半，他直接把这废掉的剑鞘踢飞，让它也落下了悬崖。
他抬手扇了傅霖一巴掌，拧着一张丑脸，抓住她的衣领：“你竟敢！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凡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父尊下了令要活着带回去的废物！
“我知道啊，”傅霖盯着他的脸，左脸火辣辣的疼，自戕失败，又被这傻狗打了，此刻心里冒火得很，语气很不友好，“我早就说了，与其让她死在你手上，不如让她死在我手上。”
“你连杀她的资格都没有，你凭什么能杀她？就算她要死，那也得死在我的手上，我才是她最亲近的人。这样，她死前最恨的是我，记住的也是我，而不是你……只要能记住我，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她想。
梵嘲风怒吼：“疯子！！！”
傅霖冷笑，咬着牙说：“疯子就疯子，再疯也没有你这个畜牲疯，是因为你，轻云的心才会……你要是没有……没有做那种事，现在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就别装得你自己有多正常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来啊，你不是很生气吗？动手吧，杀了我，杀了我来解气不就好了。反正，她现在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死了？”梵嘲风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就算是她被你推了下去！就算她现在真的摔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
梵嘲风几乎想将手里这个女人大卸八块，吞吃入腹，他拎着傅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怒道：“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找！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回魔宫去！找不到，就拿你们来偿命！！！”
“是！少尊！”
梵嘲风转头，死死盯着傅霖：“你想死，好啊，你想死！想自刎而死？没那么容易，我偏要让你不得好死！！！”
傅霖无所谓地大笑出来：“噢？小弟弟，没猜错的话，我比你还大两岁，论礼貌的话，你也该喊我一声姐姐。怎么个不得好死？快教教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很可惜，我一点也不怕。我根本就不怕死。”
梵嘲风阴沉着脸，一把将她抛到空中，用空出的右手，狠狠击在她的心口。
一掌。
傅霖被他击飞在地，猛地呕出大口血。
太痛了。
她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打入了什么东西，阵阵翻涌着。
傅霖抬起眼，望着朝自己不紧不慢走来的梵嘲风，吐出一口血，皱眉道：“你明明可以直接下杀手，却不打死我，这算什么……”
梵嘲风不语，扯着她的肩膀将她再次抓起，甩掉了左手上的刀，用左手再次朝她胸口击去。
两掌。
“噗——”傅霖又被打得吐了一大口血。
她艰难喘息着，还没缓过神，还没再说出下一句挑衅的话，梵嘲风已经再次朝她打来。
三掌。
梵嘲风一松手，傅霖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傅霖此刻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打得肋骨快散架了，不知道这可怜的骨头是不是又断了个整整齐齐，疼得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话。
她倒在地上，咬着牙看他：“你……为什么一直不下死手？你是故意的？”
凭他的实力，很轻松就能搞死自己，却故意留了活口。
折磨她玩呢？是心理变态嘛？神经病？
梵嘲风勾起唇角：“我说了，我要让你不得好死，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你打死了，那样岂不是让你死得太轻松。”
傅霖死死瞪着他：“我这人向来心眼小，记仇得很……你就不怕……就不怕我，以后报复回来……”
“报复？”梵嘲风突然狂笑起来，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就你？你都要死了，还想报复我？梦里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饶你一命，并不想直接杀你，你就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生不如死吧……”
梵嘲风的声音逐渐远去。
傅霖胸口血气翻涌，难受至极，她闭了闭眼，等感觉稍微好受一点，才重新睁眼去看，却发现梵嘲风已经带着那两把弯刀走远了。
竟然直接走了。
……走了？
真的没有杀她？
等梵嘲风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傅霖才猛然回过神来，她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吐掉了嘴里残余的血，擦了擦唇边血迹，踉踉跄跄跑到悬崖边上，跪在地上，用手扒在边缘，小心地往下望。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根本看不真切。
他们都去找轻云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
傅霖知道轻云没死。
这就是她近来总是做梦梦见的那个悬崖，那大概是某种神奇的预知梦，她在梦中曾试着跳下去，跳下去后，坠落的过程也缓慢得不真实，于是她不止一次见过它的全景，知道云雾下面有山涧瀑布，最底下都是水。
明明是梦，但直觉告诉傅霖，就是她想的那样，这就是同一个地方。或许是天意都在帮她，提前告诉了她，她头一次这么相信虚无缥缈的、梦里的东西。
轻云是魔族，身体素质与凡人不同，或许在魔族之中，都是数一数二、顶尖的存在，毕竟连那种致命伤都能恢复得没有一丝痕迹，她就算从这悬崖上落下去，只要有水做缓冲，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从这里掉下去，轻云不会死。
这个念头诡异的浮现在傅霖心中，像是有人提前告诉了她一样。
轻云从悬崖上掉下去大概率不会死，可要是留在上面、面对梵嘲风，就一定会死，因此，两个选择，即使有风险，傅霖也必须选前者。
本来，傅霖当时也思考了一下，要不和轻云从这里一起跳下去，更方便也更快，一起逃跑……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自己不会游泳，她跳下去就算落到水里，也只会成为累赘，轻云一定会花时间把她带出去，她会拖累轻云。
她死没关系，轻云不能死，不能拖累轻云，如果能拖延一点时间就更好了……
思来想去，只能这样。
现在这副被梵嘲风打得骨头都快要散架的身子，更是经不起折腾，要是真的跳下去，这么高，就算落在水里，可能也会重伤昏迷、或者真的死掉，也没办法去找轻云。
现在跳下去，两种下场，不是重伤摔死，就是直接淹死。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别跳了。趁没人注意，阴暗的爬行下山吧，希望轻云现在没有被他们发现……
于是，傅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去捡落在一旁的恨生，剑柄末端挂着的坠子落在地上碎完了，变成了渣，剑鞘也完全断开了，用不了了，还被梵嘲风一脚踢下了悬崖。
惨，凄凄惨惨戚戚，简直就是惨到家了。
她只好握着剑柄，将这把单手举不起来的剑当作拐杖一样立在地上，颤颤巍巍、歪歪扭扭的支撑着自己行走。
她往外走了大概十几米，还没离开这悬崖的范围，忽然蹙起眉，将恨生斜插在地上，扑通一声往前倒下了。
胸口的异样感愈发明显，阵阵难以忍受的热气在里面翻涌。
傅霖忍不住心想，这是什么鬼？那傻狗……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她咳了两声，撑着地面，跪在地上想再爬起来，费了好大功夫才成功，等她重新站起来，想再去抽出插在地上的恨生时，四肢百骸却突然传来剧痛。
不是刀子划过、利刃造成的疼痛，而是像被火烧、血肉燃烧一样的疼痛。
明明身上没有伤口，却能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疼痛。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痛。
傅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前也有些发黑，她接连倒吸好几口凉气，浑身哆嗦着，强撑着自己走了几步，很快，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下去。
“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那没心没肺，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就诈尸的无字天书，突然在她脑子里开口说话了。
“温馨提示：无相冥火。”
“？？？”
傅霖大口喘着气，直挺挺倒在地上，疼得无法动弹，她感觉身体越来越烫，像是泡在开水、岩浆里，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都没去理会无字天书在此刻出现的诡异之处：“无相冥火？什么玩意，什么白无相黑无相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ps.无相冥火：魔族历代魔尊所属绝技，源于数千年前魔族禁地无尽魔域之幽冥火，乃上古初代魔神所遗留之物，数千年已过，虽威力不比幽冥火，亦不要及初代魔神所用，但仍为魔族最阴邪之法术，使用者连击三掌，便可种入无相冥火，中招者浑身血液沸腾，自心脏开始燃烧，直至蔓延全身，此火以血肉为薪柴，直至中招者死亡、肉身完全消失于世，才可熄灭。”
傅霖呆了。
傅霖傻眼了。
我草。
这是什么绝技……这是、直接火化？？？火葬场都不用去的那种？？？让人原地火化？？？
傅霖宁可再跳十次楼，跳十次山崖，或者上街直接被车创死，也不想被逼活生生的自焚烧死。这种死法简直是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变态恐怖到令人发指，完全就是逼人当场火化，让人自焚……
有没有搞错？！
这死得也太有创意了吧，魔族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有什么变态癖好在身上啊？居然搞出这种鬼火来？！
受不了了！她真的是受不了了！她一点也受不了这个神经病的垃圾世界了啊啊啊啊啊！
“别说那么多废话，这鬼东西要怎么灭……”
虽然死一下对如今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直接火化还是真的大可不必，她不喜欢！也不想要！谢谢！
“再次温馨提示：此火一旦入身，至死不可灭，请接受现状。”
傅霖：“……”
傅霖：“？？？”
原来，梵嘲风所说的不得好死，就是要让她活生生被这鬼火给烧死。
真是草了！
她就说！她就说！那个傻狗、那个神经病、那个死崽种！怎么可能说放过就放过她！他怎么可能放过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傅霖突然又想起，先前做梦时梦见的左吾曾对她说过的诅咒。
你身边的是不祥之人，你会死得很惨，你会永无安宁！
——左吾说，你会死得很惨，你会永无安宁。
——梵嘲风说，我偏要让你不得好死。
这诅咒，如今……竟然真的应验了。
无字天书说，此火至死不可灭，请接受现状。
接受现状……我接受个锤子！！！
“你他妈……你他妈……”傅霖气得要死，想从怀里拿出无字天书直接撕碎，想把它掰碎了喂狗，却动不了，“你这个没用的破东西…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良心！你死了算了！”
平静之中带着点俏皮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好！本系统并不是人！自然也没有良心！”
傅霖咬牙：“林萧你现在说话可真高级！”
你也知道你自己不是人啊！
无字天书又答：“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本系统贴心决定，可以通过宿主您的个人代价交换，为您提供一次暖心帮助！”
傅霖愣了下，突然有点感动了，看来那句话是真的，患难见真情，哪怕是无字天书这种不人不鬼没良心的东西，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有真情存在一二的。
无字天书可以提供暖心帮助，傅霖想要的却并不是自己被救，鬼火被灭。
她想让无字天书帮她，让轻云现在能成功的逃跑，或者帮她把轻云给藏起来，别让人找到……或者干脆直接帮她把梵嘲风那死崽子给杀了算了！你吗的！丑男快点死！快点死啊！！！
傅霖这会儿压根没动脑子，也没心思去想“个人代价交换”几个字什么意思，只急吼吼地道：“快说！！快说啊！！怎么帮！！再不说我就真要烧起来了！！！”
“好的！请选择！”
“1：令宿主亲近之人见上最后一面。”
“2：令宿主亲近之人见上最后一面。”
“3：令宿主亲近之人见上最后一面。”
“4：令宿主亲近之人见上最后一面。”
“5：令宿主……”
傅霖：“……”
好一个人道主义关怀。
你好，我请问、这是临终关怀慰问吗？
傅霖气急了，怒道：“这算哪门子的帮助！！！滚！滚远点！死开！再您妈的见！”
无字天书答：“好的！你选了4！恭喜！本次帮助已生效。”
傅霖：“……”
“喂……你，等等，先等等……你他妈的给我回来……搞什么……”
傅霖一边疼得抽气一边骂，脑海中却再也没有回应。
看来是这次诈尸圆满结束了。
傅霖忍不住在心中道：“我是倒了什么血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要和这种弱智系统绑定，还要遭受这种变态无人道的死法……”
所谓“伤天害理的事”，该不会就是她喜欢上自家好徒弟这件事吧？天地良心啊！她可是一直忍着，都还没出手的啊！
然而很快，她就没那么多心思去纠结思考、骂天骂地了。
因为她真的快要疼死了。
傅霖确实是不怕死，可她却怕疼，就连寻死都只往自己认为能最快失去意识、最不疼的方法选，此刻却比曾经任何一次感受过的疼痛都要剧烈。
可偏偏中了无相冥火的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从中招，到因疼痛倒在地上，再到无法动弹，时间那么短。
恨生就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就在她面前几步的位置，可她却拿不到，甚至动不了，就连想捅死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都做不到。
她疼得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只想立刻失去意识，照理说早就该疼得泪流满面，可眼泪在涌出之前，就好似已经因为过高的体温而蒸发了。
——也不知道这么死了会不会留下骨灰，她到时候活过来，如果看见自己的骨灰，不知道会是什么复杂的心情和想法。
只是傅霖怎么也没想到，无字天书不只是个没用的坏东西，还是个真的会帮倒忙的。
“师尊——”
她听见了轻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