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曹子修疑惑不解 戏志才耐心劝诫（1/1）

寿张城内一所普通的民房之中，两个年轻人正在围坐对饮。

这里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民房，而是寿张城内下级官吏的宿舍，随着兖州席卷兖州，别说官军，连普通百姓很多时候都难逃一死，本就为数不多的下级官吏又陆续阵亡，于是，他们的宿舍便迅速空置了出来。

鲍宪年纪尚轻，还没有到当官的岁数，不像他的两位堂兄，已经被曹操授予了官职，都是负责内政民生的小官，这也是曹操对好兄弟鲍信的承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家里人。所以鲍宪就以鲍信遗孤的身份，被安顿进了这间略显破旧的屋子。

曹操本来是希望鲍宪可以和自己的两位哥哥一同留在东郡的，因为那里更加安全，他也可以在两位哥哥身边完成自己的学业，但是奈何鲍宪人小鬼大，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等大军开拔，他便偷偷的跟在后面，一路尾随，到底是跟着曹昂到达了寿张城。

曹操很清楚鲍宪自幼便喜欢和曹昂在一起，曹昂已经得到了学官掾属的虚职，此次跟着大军来寿张也算是历练。济北现已被黄巾军占据，举孝廉的传统自然要搁置，其他郡国又不可能为了一个鲍信遗孤让出早已内定好的孝廉之位，所以将鲍宪带在曹昂身边一同历练也并无不可。

曹昂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思维活跃，思想叛逆的时期，所以他和自己的这位小弟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后来干脆搬出曹氏府邸，搬来这个略显破旧的宿舍，自己还口口声声是为了照顾鲍宪，这搞笑的理由几乎将曹操气的发疯，自己曾经多次要求二人进府居住，方便丁夫人好好照顾这一对年轻人，但两人不约而同的推脱，还满嘴都是和士卒同甘共苦，在底层官吏之中历练之类的敷衍之词，曹操后来便也懒得管了。

“元启，来，今日你我兄弟定要痛饮一醉！”曹昂平日很少饮酒，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吏、将军甚至人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至关重要，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连连劝鲍宪喝酒。

“兄长，够了，你不能再饮了，来，我扶你一旁休息！”鲍宪年纪不大，但是做事非常干练，所以曹昂很多时候都将其带在身边。

曹昂很消瘦，鲍宪虽然年幼，身体却已经很结实，于是，鲍宪不费什么力气，便将他背到了平时自己休息的床榻上，随后转身下去准备茶水去了。

“元启，元启，你在哪里？”片刻之后，曹昂清醒了过来，看到鲍宪不在身边，顿时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止不住的大喊。

“来了，兄长，我在这呢，来，起身喝口茶！”

喝了茶水之后的曹昂酒意散去大半，但是眼神却渐渐迷茫，不住的唉声叹气。

“元启，你觉不觉得父亲今天的样子很可怕！”曹昂幽幽话音出口，但见鲍宪听后一怔。

鲍宪暗揣：我的兄长，你亲爹随你怎么说，我如何敢多言，何况今后我还得仰仗你爹！

于是鲍宪敷衍道让他不要多想，便又为他添了杯茶水。

就在曹昂还要开口之际，只听门外传来轻轻咳嗽之声。

两人听后瞬间大惊，曹昂更是一骨碌身从床上起来，二人站在两旁，不敢作声，因为他们对于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是那个人，他来了。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看到了熟悉的那张脸，正是军师戏志才那一张黝黑色的面皮。

“两位公子好酒兴啊！”戏志才说罢，看向鲍宪，对他使了个眼色，鲍宪赶忙弓身退了出去。

“军师百忙之中前来探访，深感荣幸啊！”曹昂见状，自己说话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行了，说点正经的，今天在军营之时便发现你心里不自在，所以忙完手中的事，便过来看你……”

“有劳军师记挂，曹昂不胜赶紧，实不相瞒，曹昂心中却是有些费解！”曹昂此刻酒意已然全消，他起身为戏志才倒了一杯酒。

“子修啊，你还年轻，刚刚出仕，很多事还需历练，所以遇到不平之事，心中难免不起波澜，这不奇怪！”戏志才虽然仗着身负才华与曹操信赖，素来比较自负，但是对待曹昂，还是很注意分寸的。

“先生，我就是想不明白，赦免那个可怜人的罪过，既可以凝聚人心，又可以衬托父亲的宽仁，这有何不可，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明明是父亲有错在先，为了保存实力，害得泰山军死伤无数，这才有了今日之祸，他不但不感到羞愧，反而大义凛然的斩下那人的首级传谕众军，学生着实不解。”曹昂将心中郁结一吐为快。

“子修啊，现在是乱世，平定乱世的手段的和你在书本上学到的治国之策是不一样的。你一定也知道，乱世需用重典，那什才是重典呢，就是要依法治郡、依法治州，以致将来依法治国，只有这样才能重聚士气，以安众心，汉室才有可能复兴！”

“这！这和那个可怜的刺客有关系吗？”曹昂单纯的眼神，让戏志才觉得这个年轻的公子好像并没有听懂。

“关系大了！如果从道义上来看，那人行刺的确没错，但是从法理上讲，他行刺州官，按律当斩，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军队士气，百姓民心，我想告诉你，当你做到你爹现在的位置，手里掌管着曹军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整个兖州的重担落在你一人肩上的时候，你也会像你爹一样选择不近人情！”戏志才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看向曹昂，看看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确实是不近人情，回想数年之前，我爹还是济南相的时候，也是打击豪绅不遗余力，捣毁淫祠全力以赴，先生所言非虚！”曹昂回想起那段日子，仍然是记忆犹新。

“子修啊，比起一个受人尊敬的人来说，还是一个让人害怕的人更好一些，因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需要严刑峻法来震慑他们不敢胡作非为，但如果想感化他们，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你要像你爹学，遇事果断一些，切不可意气用事，还有，遇事不解时可以来问我，但是绝不可以随处乱说，向你爹学习，就从谨言慎行开始吧！”

“这……先生金石良言，曹昂受教了！”看到曹昂的样子，戏志才确定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嗯！这样便好！散散酒气，一会便去见他，我相信，他也一定非常着急见你，到时候如何言语，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戏志才说完，飘然而去。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