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肖艾雪的遗书（1/1）

（二〇）

坐在周晓晖的墓碑面前，肖艾雪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感觉很孤独，他很羡慕这个躺在坟墓里的人，羡慕同样孤独的他却可以不再有孤独的感觉。

自从肖艾雪独自来到路婧的小院后，就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早些年自己一年还会回去几次自己在蓉都的那个家，会住上一段时间，感受些家的温暖。自从孩子高中开始住校，肖艾雪回蓉都那个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孩子上大学和工作后他就基本没有回过那个在蓉都自己名义上的家了。

肖艾雪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的生活。在那个年代，流行写信，流行交笔友，在毕业那一年肖艾雪和他谈了三年的笔友确定了恋爱关系。他来到了她上学的那个城市看她，夜晚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江边散步，从那时起俩人确定了恋爱关系。那是他第一次牵女生的手，感觉是那么的温柔、温暖，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从心里决定了将用一生来守护她。

第二年，她毕业了，来到了肖艾雪的哪个城市，从此俩人开始了真正的恋人生活。那个时候肖艾雪已经工作了一年，经济和收入要好很多，他承担了所有的生活开支，让她能够安心找自己满意的工作。

两年后，肖艾雪第一次出差到云南，这一次出差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山岭田间考察，因此他的手机时常打不通。一天在他下田考察后回到旅馆，拿出手机看到了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充值短信，正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接通后，电话里传来她女友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十分的自责和怜悯。原来肖艾雪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了两天，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认为是在山岭田间手机信号差而已。但是他女朋友连续两天打电话都是停机状态，去帮他充了话费打过去，却没有人接听，心里开始找着急了，急的哭了起来。这一次让肖艾雪触动很深，他没有继续考察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连夜买了机票飞了回去。回去后，他就和她商量，在这年年底结婚，给她一个依靠，一个完整的家。

婚后几年，俩人也确实曾过了一段甜蜜日子。随着工作的原因，双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俩人的缝隙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孩子的出生给俩人的裂隙带来了短暂的融合，随着肖艾雪的外派工作，两人的裂隙变成了鸿沟。在一个周末的早上，肖艾雪与妻子争吵了几句后，第二天两人来到了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这时候孩子才三岁。

事情过后，肖艾雪思考了几天，他找到了妻子商量，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一个完整的家庭，大家的生活暂时不分开，俩人想要的自由互不干涉。这个时候起，肖艾雪知道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就是他的孩子，这样的生活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他生病那一年，那一年他失去了劳动能力，苟且地活着，所有他选择了躲进那一片山里。

孩子也还好，能够理解他，大学时有长假回蓉都，都会抽时间到听风小院来看他，在这个小镇住上几天陪陪他。

这是他第一对别人倒出了自己心里埋着的那只苦果，倾诉过后的肖艾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周晓晖的墓旁边画了一个圈，又把自己放在周晓晖墓前的鲜花分出来两支，插在他画的那一个位置上，对着周晓晖的墓碑说那是他的位置，借两支花用用。

做完这些，肖艾雪坐在地上，靠着周晓晖的墓碑望向天空，看着天空中那个若隐若现的月亮，他此刻的心情已经极度的放松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话和人生未来的归属都已经完全有了交代。

“你我同为连枝，为什么还要勾搭别人？”绿衣服的女子对黄衣服的女子怒吼道。

“这用不着你管。”蓝色衣服的女子轻蔑地回答绿衣服女子。

“哈哈……明知道我不忍杀你，就奈你不何？那就我死。”绿衣女子说着，举剑划向自己的脖子。只听“噗嗤……”一声，一股鲜血顺着绿衣女子的剑流了下来。

“为什么……”绿衣女子咆哮了起来。

“你……无语……”蓝衣女子指了一下绿衣女子，又看向被鲜血浸透手臂的白衣男子。

“我没事。”白衣男子痛苦地摆了摆手，收了绿衣女子的剑，然后拿出一个香囊往伤口上抖了几下，鲜血慢慢消散了。

白衣男子的突然出现，让争斗中的两人不知所措。

“贪欲，终会毁了你。”绿衣女子说完，一个隐身消散在了两人面前。

“追求自己的爱，我有错吗？”蓝衣女子，深情地望着白衣男子。

“贪是本性。你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白衣男子甩了一下手，背对着蓝衣女子。

“和她我们连枝，这不是我能选择的。”蓝衣女子哭了。

“如果有选择，你还愿意和她连枝吗？”白衣男子没有回头，问道。

“我……”

“万物有序，不管愿不愿意，皆是注定。就像贪是本性，知道了贪欲过后必是毁灭，这本性就能够改变了吗？”白衣男子继续说道。

“我们经历的毁灭还少吗？”蓝衣女子反问道。

“哈哈……我给你吹段曲吧？”说着，白衣男子拿出一支洞箫吹了起来。

这是肖艾雪梦到最真实的一回，又是那一个场景，那一些人物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靠在周晓晖的墓碑上做这一个梦，是周晓晖想给自己说什么吗，还是自己和他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肖艾雪不得而知，只是在他的脑中一直盘旋着“贪欲之后是毁灭”这句话，肖艾雪一路走一路在脑中思索着。

回到家中，肖艾雪还在那一个梦里面没有走出来。这么多年，他每次梦醒后都会仔细地回忆做这个梦的场景，回想着那些碎片，努力地把他们拼凑在一起。他打开自己的博客，看着这么些年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在里面寻找着曾经的记忆，当然还有关于那一个梦的记载。

（二一）

坐在听风小院，无数个夜晚，自己这么孤独地望向天空。看着那弯新月，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就迷失在了那里，一呆就是二十多年，本来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又生生地多活了二十年，现在看起来比自己的后辈还要年轻，这就是定数吗？肖艾雪不清楚，但是他似乎又突然明白了什么，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写着自己的博文，写完后轻轻合上电脑，他听到了一声鸡叫。

这一夜如此的漫长，他随后又拿出纸笔，写下了一段文字放在电脑里面：“韦予思，请别在我死后立即开启我的新人类身份。请在有必要的时候再让我以新人类身份回来吧，我想在新旧身份交替的这个间隙到处走走，完成我退休时的心愿。谢谢！”

做完了这些，肖艾雪感觉非常轻松。继续来到听风小院，看了看那个鱼缸，又看了看墙上的植物，然后坐在院子里他那把躺椅上，喝了一口茶，盖上毯子，仰望天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看着对面的那片山坡，西海依靠的那一片山坡，面带着微笑安详地走了，他此刻的心里或许也像周晓晖一样的美丽。

韦予思那里肖艾雪的生物信号中断，他立刻赶到了听风小院，在看到那张纸条后，又打开肖艾雪的电脑看了看，发现了那一封他最后写的博文，不过是加了密码的。韦予思没有再继续寻找，也没有去尝试打开那篇博文，只是默默地带着肖艾雪的电脑离开了听风小院。

陈苏娅在周晓晖退休后，被兰江谣调到了身边当助理，两年后兰江谣申请病退，陈苏娅便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粒子基地的领导。陈苏娅是一个能力出众的领导，在她主持工作期间，带领新来的高能物理学博士汪晴阳继续研究AG粒子。汪晴阳在研究中发现AG06和AG07之间拥有某种联系，在进入深入研究后她发现把AG06和AG07进行融合后得到一个新的粒子，这个新的粒子及不稳定，一会儿是AG06r形态，一会又是AG07r，他们每一次的变性都会爆发一股不同寻常能量，AG06r转变成AG07r时在吞噬空间，AG07r转变成AG06r时就会释放空间。后来汪晴阳假设，如果这种粒子达到一定的量，其所产生的能量对空间的压缩和扩张能否用来研发曲速引擎？

由于这一重大发现，AG07r变性粒子被学术界命名为晴阳粒子。基金会批准了利用晴阳粒子的这一特性，研究曲速引擎，并委派汪晴阳牵头成了一个研究小组。为了获得更多的晴阳粒子，陈苏娅的粒子探测变得压力巨大，她的工作由如何高效探测新的粒子，转变为如何便捷获取更多AG粒子，但是地球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能源消耗就是目前最大的障碍。然而人类要走进深空，曲速引擎又是第一步。

这个时候陈苏娅想到了肖艾雪，那个她曾经去给他当过助手的老师。那时候每次在有困难的时候，肖艾雪总能提供一些帮助，哪怕有时候提供的那些帮助没有一丁点实际意义，但是肖艾雪的那份坚强都让她心里感到安慰。她现在也真正理解了当时周晓晖为什么很多事都会让他们去先问一问肖艾雪，不在于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在于的是心里的那份依靠。

不过这一次想到肖艾雪令她很失望，因为他不在了，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心酸。于是陈苏娅来到了沙漠新城，找到了韦予思，他想看看肖艾雪留下的东西。

陈苏娅的飞艇平稳降落在沙漠新城办公楼前面的广场上，韦予思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了那里。陈苏娅走出艇舱，神情憔悴，由韦予思带路径直走向了“肖艾雪”在沙漠新城的家——存放他AI身体的实验室。

这里布置得跟肖艾雪在听风小院的书房一模一样。连肖艾雪喝茶的那一个茶桌也是原物搬到了这里，肖艾雪的电脑和茶具都放在那一张茶桌上面。陈苏娅扫视了一下屋里的物品，走到书架旁随便翻了几本书，然后径直来到茶桌前坐下，二话不说打开了肖艾雪的电脑，她想看看里面的文件，但她也不知道想找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冥冥中有人在指引一样，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漫无目的地翻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电脑里面更多的是肖艾雪的照片和一些日记，还有他收集整理的一些资料。陈苏娅翻看肖艾雪的那些照片，看着他和孩子的照片，联想到他曾经拥有的幸福家庭，脸上露出了丝微笑。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往嘴边送，猜想着肖艾雪在听风小院时惬意又孤独的时光。猛然间，让她想到了，那就是在给肖艾雪当助手时的一个细节，肖艾雪经常讲的“生活就像泡茶，必须茶、水、火候、茶器合理搭配才能泡出合适的茶，这世上没有最好的茶，只有自己适合的茶。”

于是，陈苏娅在搜索栏里面输入了“泡茶”两个字，不一会儿就在文件栏里面出来了《——泡茶》的文件，她好奇地打开文件，只有两段话：

“能够看到这个文件，一定是一个了解我的人。作为朋友，谢谢你能来到这里，请到此为止。”

“后面的内容或许不适合你，尊重我，请你离开吧。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影响力，拥有一颗自由的心，请继续往下看，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否则，就算你看了也没有意义。”

陈苏娅看到这里，心中一震，顿时紧张了起来。对于影响力来说，这个没有问题，粒子中心自探索到暗物质后就名声大噪，特别是暗粒子应用研究的突破，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自己作为粒子中心的领导，同时又是粒子基金会的轮值主席，影响力自然不必多说了。一颗自由的心，这一点有点犯难，这个自由肖艾雪究竟指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