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乞丐（1/1）

“大人，给点吃的吧，孩子就要饿死了。”

城里的乞丐愈加多了，以前一条街上只是有两三个，现在少说也有五六个了。

问他们从哪里来，结果哪的都有。

杭州本地的，邻省安徽江苏的，还有从北边河北那边流浪过来的。

又有人问他们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手脚残疾者或自小被遗弃或长大后被驱赶出家，只能以乞讨为生。

手脚健全者则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找不到生计，即使出苦力也没人要。

家里地都被买走了，除了种地又不会其他的。

全部家当被人骗走，回家的盘缠都没了，无奈只能沿城乞讨。

除了乞丐，在大街上还能看见身穿和尚道士打扮的僧道，也以化缘之名求取食物赏钱。

有衙役见了，就问他们要度牒，拿得出者甚少，多是没有经过寺庙道观认可，官府发放正式身份的人。

这些其实与流浪乞丐无异，北京那边还称乞丐“叫化子”，就是因为僧人化缘，实为乞讨。

平时没有事做，秦然也不常出门的。

这回有将近一个月没出来了，才想着要上街走走，顺便置办一些吃穿用度。

可看见的景象除了一如往日的热闹，还有街边形形色色的乞丐。

本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的想法，秦然路过一个乞丐，就多少给些铜钱。

他平日并无多少花销，基本吃喝用不了钱。

干活挣来的钱要么拿去疏通关系，要么就施舍给有困难的人。

倒不是他心善，而是秦碎嘴说这是他们活无常留下来的规矩，叫散财。

自己不能留有余财，否则遭鬼惦记，会损阳寿。

那给谁不是给，秦碎嘴这的办法就是给那些乞讨化缘的人。

也是因此，秦然他们家在乞丐那口碑很好，都说他和秦碎嘴是县里的大好人，在外面见着了都会主动打招呼问好。

“秦小哥儿，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怎么样啊，没出什么事吧。”

“哎，是秦哥哥！终于见着你了，前阵子好多天你都没出现，可把我们急坏了。”

“是呀！怎么样秦哥哥，没事吧，用不用我们帮忙。别的没有，力气多的是。”

有三个乞丐看见是秦然，立马站起来主动说话，没有靠近，是怕脏到了他。

秦然却没这么多讲究，径直走上前去，将百文钱放进他们碗里，顿时清脆的铜声在乞讨者耳边响起，美妙无比。

“谢谢秦哥哥！”

“没什么事，外出干了个活，时间久点而已。”

秦然接过对方递来的凳子，与三人坐在一起。

一个是六十三岁的老婆子，布衣破了好些洞没有缝补，脸色蜡黄，双眼翻白瞎掉了，手里提着二胡，平日里便拉曲吸引人们注意。

还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娃，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但至少没有破洞，长得可爱，俩小辫子扎在脑后面。

所幸的是，两小孩并无残废。

他先是回答对方的疑问，然后又问候道：“老李那边怎么样，我介绍那份船工的活，人家应该会帮忙。”

李婆子虽然看不见，单凭声音也能准确知道秦然在哪，她面向自己一家的大恩人，点头感激道：“这个还要多些秦小哥儿，夜航船那边答应让李武干活，工钱月结，还有七天就能拿到第一份钱了。”

自己的提议有了结果，秦然多少还是感到欣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于手脚健全的乞丐，找到挣钱的营生，哪怕是出苦力也比沿街乞讨好。

尤其是李武一家，他上有盲人老母亲，下有两个总角娃娃。

若真乞讨一辈子，那真的是上下三代人都完了。

因此像他们这样的，秦然也会帮忙物色一份适合他们能做的活。

只是他身为活无常，也没什么门路，大多人见了都避着走，曾经有求于于他的也不例外。

少有肯听他说话的，知道介绍来的是乞丐也不会答应。

太晦气，不愿意要。

李武这份在夜航船上做帮工的苦力活也是人家船长还秦然的一个人情，这才应了下来。

但也事先说好，李武头年不能下船，干活不得偷懒，一经发现就立马赶人。

“那就好。”秦然看了看四周的那些生面孔乞丐，语调降低着问，“李婆婆，李山李河，这些天多了不少生人啊。”

两个小娃娃左看右望，齐齐点头，李山用稚嫩的语气说：“嗯嗯，是呀，多了好多人。而且不少都手脚坏了，看着非常可怜。”

另一个娃娃李河则似乎想起来什么，拍手道：“有一群哥哥姐姐他们很厉害，有看不见的，听不见的，走不动路的，抬不动手的。但是他们会写字，画画，唱歌哼曲，还会变戏法，真的很了不起！”

嗯？

秦然眉头微蹙，紧接着小孩的话问：“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李河睁着大眼睛，对着秦然眨了眨，笑道：“秦哥哥是想帮他们吧，但是他们好像已经离开了。有个大叔领着，说是要去杭州那边。”

“这样……”

秦然觉得这不对劲，乞丐多也就算了，为什么其中还有如此多身患残疾的孩子，且是由一个大人带领着。

于他来说，很难不往坏的方面去想。

“秦大哥，你在这儿啊，找你好久了！”

这时从大街对面传来叫喊声，秦然看过去，发现是另一个相熟的少年，十四岁，叫吴泽。

他也是县里的乞丐，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为人机敏，讲话好听，混迹在城里各个地方，靠帮别人干杂活为生，什么都干，所以啥都知道一点。

要打探消息，找他就对了。

此时他身边跟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长衫，眼戴目镜，神色非常焦急。

一大一小穿过人群来到秦然跟前，后者不用想就知道来活了。

果然，吴泽介绍道：“秦大哥，这是从余杭那边来的方伯伯，有急事找你。”

“方伯伯，这就是我们县里大名鼎鼎的活无常，秦然秦大哥了。”

那被叫作“方伯伯”的男人赶忙向他道谢，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吴泽，后者惊喜万分，拿了就撒丫子跑走，生怕对方反悔 。

男人神色既紧张又激动，看着秦然上前一步，但被后者抬手拦住。

“有什么事？”

方姓男子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拱手表达歉意：“啊，对不住秦大师，实在事情紧急，一时忘了分寸。”

“我是我家老爷专程从余杭派来找您的，家中出了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