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差点把人吹没了（1/1）
狂风呼啸，牲口们被吓得不住嘶鸣，四蹄乱踏，就是不肯向前。
车把式们只得下车，死命地拉着嚼子往前拽。
吆喝声，鞭打声，被呼啸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黄沙来得太快，几乎是呼吸间，眼前便充满了一片模糊的黄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沙漠。
目力所及，五米之外的景物全被黄沙遮着。
风在众人头顶的上面的上面，声嘶力竭地嘶吼，再从人们的五脏六腑长驱直入。
众人弯着腰，低着头，在风沙中颤抖着艰难前行。
那是一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外的力量，除了恐惧与敬畏，似乎生不出别的情绪。
林暖盯着地图上的标记，心中着急，几百米的距离遥远地仿佛永远无法到达。
随着风声的愈发猛烈，沙尘暴像一只巨大的怪兽一样，张牙舞爪地扑来。
乡亲们开始惊慌失措，纷纷捂住口鼻，男人们拼命控制牲口，女人们一只手紧紧抓住孩子，一只手抓住车架，试图保持稳定。
他们的眼睛已经被沙尘刺激得流泪不止，只能勉强看到身边的人影。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只剩下狂风和沙尘。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孩子们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惊恐地尖叫哭泣。
迎面灌进来的风沙堵住他们的口鼻，哭声被闷在喉间，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
沙尘暴似乎被这道闪电刺激了一下，变得更加猛烈起来。
人们几乎无法站稳脚跟，只能互相扶持，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前行。
林暖怕林康彦错过最近的避风处，一直跟在他的身旁。
她看着地图上的土坡已经近在咫尺，连忙拉着林康彦的手臂，往左前方指。
林康彦顺着自己的手臂，眯着眼睛看过去，模模糊糊地辨认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八成是个山坡。
林康彦毫不犹豫地向那个影子走过去，后面的人跟着转向。
林康彦首先到达位置。
那里正是一处山坡的背面，风沙比外面小了很多，但是空间不大，将将能放下几辆车。
后面的人陆续到达了，林康彦和林平安指挥众人把车辆停在最里圈，老人和孩子抓紧车辆，女人们护在他们的外圈，男人们则守在最外圈。
男人们面向内圈，背部朝外，试图为自己的老婆孩子遮挡狂风。
然而，一股强烈的风吹来，把人们掀倒在地。
林平安连滚带爬地挣扎到徐蓉和林暖身边，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唯有的血脉亲人护在身下，默默地承受着狂风和沙石。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才逐渐减弱。
乡亲们从地上爬起来，吐出满口的沙土，如被抽出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
林暖从爹娘的身子底下爬出来，清理身上的沙土，又给爹娘检查有没有受伤。
所幸的是，除了林平安手上有几个轻微的擦伤外，并没有大碍。
这一会儿，跌坐的青壮纷纷起身，倒地的老弱妇孺也相继挣扎着起来。
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还有不少人满脸尘污泪痕。
走是不能继续走了。
此刻，天空依旧是橙黄色，风暴虽然减弱不少，但并不是完全停下来，仍旧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村民们哪经历过这个，一个两个惊魂未定，瑟瑟地聚在一起不知所措。
牲口们受到了惊吓，又拉又尿，根本走不动步。
林康彦向人群走去，林平安赶紧跟上。
众人看见林康彦，像是看见了救星，呼啦一下围上来。
“秀才公，是不是老天爷发怒了？”黄村长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他就知道，这是老天爷惩罚他们舍弃家业，舍弃土地。
“秀才公，刚刚真是吓死了，天要塌了一般！”
“唉呀妈呀，我活了大半辈子，土埋到脖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可怕的天儿。”
“秀才公，咱们还走不走了……”
“要我说，就不该出来了，守家待业的多好。”
……
“停停停，你们东一句西一句的，吵吵啥，听我兄弟说话。”林平安嗷唠一嗓子，把他们都镇住了。
看来林老二料到此时人心浮动，需要进行灾后心理辅导，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林康彦正色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异常之事，皆有缘由。此风霾之事，书中多有记载。”
“书里说过了？”黄村长问道。
“嗯，阿爷，不是什么老天爷的惩罚，只是不常见而已。”林康彦知道村民对书上说的，无条件信服，以此为理由再好不过。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稍事休息，等待风小一些再继续出发。”林康彦说完，向大伙点头致意，转身走了。
走了……
林平安傻眼了。
这就完了？
不是，你不再说点儿啥，鼓舞一下士气吗？
你没看见一个两个蔫头耷脑的，跟死了娘似的。
“咳咳，我替我兄弟说两句啊！”林平安开口了。
“你说不该出来，对吧。”林老大指着从肖村过来的赵根柱，他是王乡老的女婿。
“对，我说的，咋啦？”赵根柱愣愣地说。
“咋啦？你说这阵风能不能刮到肖村去？”
“指定能啊。”整个天都是黄的，全天下怕是都被刮了一遍。
“你再看看那头的大树，一抱粗的树连根拔起。你觉得你家房子能承受住刚才那么大的风吗？”
赵根柱摇摇头，他家的破草房稍微用力一推，都能摇晃一阵子，更别说连石头都能吹跑的大风。
“所以，你应该庆幸早早出来了，否则这会儿，你的房子塌了，粮食也被吹没了，你想想你还能活几天，你老娘，你孩子能活几天？”
林平安每问一句，赵根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其余的村民也被提醒了，不由得脸色大变。
多亏了林秀才，这是救命之恩哪！
“更何况，咱们背井离乡为了什么？”
众人摒住呼吸盯着他。
林平安激昂地说：“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为了爹娘！为了孩子！”
“对，平安兄弟，咱就是为了能吃饱饭！”
“北方！大片的土地等着我们去开垦！无数的动物等着我们去狩猎！那里，能让我们吃饱，能让孩子吃饱，能让我们的子子孙孙吃饱！”
“那里，离我们的家乡很远，但是它值得我们一路艰辛去跋涉！”
“路很远，也很艰苦，各种困难都等着我们，但是，我们是怕苦的人吗？有什么苦难比活不下去还难？乡亲们说，是不是啊！”
“平安兄弟，你说得对，我们怕什么。我们不能让老天爷看笑话！”黄村长感慨道。
“对！不怕！”村民纷纷应和。
“行了！我兄弟说，一会儿上路，咱们抓紧时间拾掇拾掇。”
“好嘞！”
“好的！”
“大兄弟，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