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土匪（1/1）

清末的鲁西，实际上比明初强不了多少，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如明初。明初大家从洪洞县大槐树下举家搬迁过来的时候，虽然都是一穷二白，但由于国家实行了休养生息的政策，最后家家都按照人口多少分配了土地，那时各家的经济状况都差不多，贫富差距没有那么大。可是五百多年后，土地兼并非常厉害，个别脑子活、点子多的人混成了富甲一方的地主，多数太老实、半愚昧的人则沦为了失去土地的佃农，一小部分人虽保住了祖宗留下的几亩薄田，却也只能在生命线上苦苦挣扎，这些人是为数不多的贫农。齐万丁老人的堂爷齐恒寿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他的土地高达一百多亩，都是当地上好的良田。齐恒寿因为身体欠佳就不再管事，由年近三十岁的儿子齐恭谦接管家业。齐恭谦平时主要靠收租过日子，在十里八村俨然就是一个王侯，走到哪里威风的程度不比现在的市县长和企业家逊色多少；每逢青黄不接或者遇到大荒之年，他们父子更是老百姓心中的守护神和诸官僚眼馋的财神爷。

按理说，在改朝换代后的多事之秋，齐恒寿父子混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上天待他家不薄，他们应该感到非常幸福了。可是，齐恒寿也有他的难言之隐和切肤之痛。难言之隐是一脉单传的儿子齐恭谦娶了三个老婆却只有一个儿子，人丁不旺不说，孙子似乎还有一点憨傻；切肤之痛是附近村庄出现了几股土匪，当地人俗称“老抬”，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经常利用月黑风高的时候来村里打家劫舍。随着家业变大，年龄变老，齐恒寿越发感到没有安全感，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这帮土匪和县里的官僚有勾结，官府天天喊着剿匪，可是剿了好多年，土匪骨干一个也没有落网。这些年来，儿子齐恭谦与他讨论了好多次怎么对付老抬，他都不敢贸然与土匪作对，终于在有一年的中秋过后，他让儿子齐恭谦派管家老孙去给附近的几个地主下帖，邀请他们在重阳节集会的时候来家里听大戏。

齐恒寿的家在齐格挡村中间三道街北边一处高台上。这是一处宽大的院子，面积有一亩多，房子有二十多间，北边是二层小楼，西边是牲口圈，东边是粮仓和长工住的地方，西南角是厕所。这处院落原来是地主齐万福的宅子，后来齐万福的儿子染上了吸大烟和赌博的恶习，最后恳求齐恭谦把宅子买下。齐恭谦觉得这个宅子风水不错，于是替父亲爽快的答应了，但在关键时候又砍了一下价格，以极低的成本买下了这个宅子，于是齐恒寿父子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重阳节这天，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到齐格挡村赶庙会来了。镇长带各村长和一众贤达祭拜过吕子爷庙过后，齐恭谦说：“我父亲邀请了县里的戏班子，给大家唱一天大戏——豫剧《穆桂英挂帅》，请大家光临寒舍，观赏大戏。”村镇领导和各村地主都欣然接受。看完戏，齐恭谦又安排大家在聚仙阁饭店吃饭，一阵觥筹交错之后，大家都酒足饭饱，镇长等官员推说还有公务就返回镇里了。村长李书贤却没有走的意思。齐恭谦又想办法把李书贤支走了。最后只剩下六个与父亲及自己关系不错的地主。齐恭谦说：“各位大叔和老哥们，最近几年咱们这一带的土匪也太猖狂了，动不动就抬人，赎金送的慢一点就撕票，我们是不是也得想点办法自保啊！”几个地主深受其害，纷纷表态说应该自保，大家最后相互约定：白天彼此到了对方村庄，由所在村的地主提供保护，同时大家挤出一些钱购买猎枪，在农活不忙的时候组织家里的长工练习打枪。

应该说，齐恒寿父子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们几个地主商量的自保措施也是非常有效的，由于几个大户加强了自保、互保，将近半年时间老抬们都没有得手。土匪头子李老大非常恼火，没办法让手下洗劫了几个小户人家，可是打劫来的财物微不足道，既不解饥也不解渴。春节前后也没有给县领导进贡什么好的宝物，有个领导就在会上慷慨激昂地说，一定要在半年内把土匪剿灭干净！齐恭谦和其他地主听了都非常欣慰，觉得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还是比较负责的，腐败的可能只是个别官员，因此在后面放松了警惕，很快他们就遭到了土匪的精心算计。

农历三月初三，是中华民族始祖黄帝的诞辰日，也是老百姓俗称的“上巳节”。这一天，附近的老百姓都要到顺河集村赶庙会。齐恭谦因为着急要和管家老孙去看大油坊村的一块肥沃的土地，就忘记交代父亲齐恒寿了。他和老孙走后，大女儿齐淑雅吵闹着让爷爷带她和弟弟妹妹去赶庙会。齐恒寿还不到六十岁，但身体却不够硬朗，他拗不过孙女孙子的撒娇和哀求，终于答应带孩子们去顺河集买糖葫芦并看赛船。老头子还不算太糊涂，临走前叫上了十七岁的长工粪叉，套上了马车，往十里外的顺河集村赶庙会去了。土匪头子李老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派了几个得力干将，经过一番伪装打扮，混入了赶庙会的百姓当中。

几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哪里想到即将遇到的危险，他们一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想到马上就要吃到甜甜的糖葫芦并看到难得一见的赛船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到了顺河集，糖葫芦确实很快就吃到了，可是由于赶庙会的人太多，几个孩子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齐恭谦最疼爱的女儿齐淑芸和儿子齐万禄不见了！齐恒寿老太爷气得不得了，把长工粪叉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找到了孙女齐淑芸，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孙子齐万禄，老太爷赶快让人去给齐恭谦报信。齐恭谦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刚和大油坊村的一个佃农签订了土地买卖契约，听到儿女失踪、女儿找到的消息后，他原本高兴的面容迅速消失了，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暗叫不好，对前来报信的长工说：“赶紧把所有长工叫来，留三个守住院，其他的全部去找人，老宋去和镇长汇报。”

黄昏的时候，土匪李老大让人把消息送过来了：不用找人了，齐万禄现在在他那里，是他的人捡到的，请齐大爷明天让人把五百块大洋送到指定地方，一切都好说，送晚了自己看着办。齐恭谦的三姨太温氏听了哭的死去活来，哀求着齐恭谦赶紧想办法。

第二天，土匪李老大收到大洋后，让人给齐恭谦捎信说他的宝贝儿子齐万禄在老鸹庄村西头一处荒废宅子的红薯窖里。齐恭谦赶紧派长工过去找，年仅十一岁的儿子齐万禄受到惊吓已经奄奄一息了，让中医张国泰给熬制了一些安神补脑的中药，还让神婆叫了半天魂才保住了性命，不过好像有点比原来更傻了。从此，土匪李老大与地主齐恭谦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