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食言（1/1）
齐浩然上的学校是县里最好的一所高级中学：池邱县一中，距离老家三十多里地。孙学英上的学校是市里最好的一所师范学校：鲁西师范学校，距离老家一百二十多里地。两个人入学后，都是食宿在学校，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能见上一两次面。齐浩然的爸爸齐世明后来咬牙给他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他回家就方便了很多，只要他愿意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趟。孙学英就不行了，自从她家里遭受黄河水灾以后，乡政府虽然给她家发了一点救济款，但对于她家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那点钱很快就被孙学英生病的父亲孙志永花完了。好在孙学英的本家大伯孙志刚是个工人，送给她一辆损坏的破自行车，孙学英的父亲找人修了修，换了一个内胎，这辆自行车就成了孙学英上学的代步工具。
孙学英入学以后，家里更是每况愈下，导致她在学校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两年多来她都是穿着初中时的那套衣服。因为她的身体在迅速成长，那套衣服就越发显得瘦小了，衬托得她丰满的身体越发迷人。入学以后，两个池邱籍的男孩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和她聊这聊那。孙学英知道他们俩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心有所属，并未动心。由于距离老家太远，她就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不敢乘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车太贵了。她只好骑自行车回家。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两个池邱籍的男孩也都买了自行车，陪她骑上大半路，美其名曰保护她，怕她路上遇到坏人。孙学英怕齐浩然多心，这些事情没有在信里给齐浩然说。但是时间久了，他还是从村里的同龄人哪那里知道了，从此他就有了危机感，他提出由自己每个月节约一点伙食费，然后交给孙学英乘坐公交车用。哪里知道，两个池邱籍的男孩就像蝴蝶围绕着鲜花一样紧追不放，孙学英骑自行车他们俩也骑自行车，孙学英坐公交车他们俩也坐公交车，反正就是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齐浩然只好缩短了写信的周期。可是学校的事情就是那样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很快十几封信后他就不知道在信里写什么了。班主任陈老师后来也发现了他的书信过于频繁，就问他跟谁写的。齐浩然只好向老师坦白了一切。陈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他，警告他如果不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到最后他肯定会名落孙山，鸡飞蛋打。当初，齐浩然是乡中学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应届生。他的成绩在初中三年一直是前三名，可是进入高中就不行了，在高手如云的对手面前，他感到明显有些吃力，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起早贪黑拼命读书，但是他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班里的第十名。按理说，这样的成绩，在高中应届班也算是不错了。可是根据陈老师以往的经验，这恐怕是考不上大学的。果如其然，高考时齐浩然以二十分之差落榜了！他所在的班只有六个人考上了大学，其他人大多选择了复读。与此同时孙学英却如期完成了学业。本来，中师毕业是要教小学生的。可是那几年教师的缺口太大，在大伯孙志刚的精心运作下，孙学英最终分到了乡中学，成为乡中学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齐浩然高考落榜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学英。孙学英极力劝他去复读，还说等他大学毕业以后两个人就结婚。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造化。
就在齐浩然选择复读之后不久，孙学英的父亲孙志永的病情恶化了，前两年家里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又需要好多钱来治病，孙学英本来想用自己的工资给父亲看病，可是自己每个月也就四十多块钱的工资，要治好父亲的病那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关键时候，孙学英的婶婶、齐格挡村支书王天哲的姐姐王天真给出了一个主意，他说自己的侄子王树钦看上了孙学英，希望自己的大伯哥能把学英嫁给自己的亲侄子王树钦，王天哲可以多给一些彩礼，并把孙志永的医疗费垫付了。孙志永夫妇商量以后说：“学英还不到结婚年龄啊！”王天真说：“这个难不倒我哥，他当支书这么多年，乡里认识很多人，只要学英嫁过去，保证能让两个孩子正常登记。”
孙志永不知道孙学英和齐浩然谈恋爱的事情，就让老婆李玉珍和孙学英说了父母的打算。孙学英听了如五雷轰顶，坚决不同意。孙学英的母亲李玉珍说：“你是家里的老大，你就忍心不给你爹治病，让你爹这样走了？你不后悔？”孙学英泪如雨下。她把自己和齐浩然私定终身的事情给母亲李玉珍说了。李玉珍说：“浩然是个好孩子，我也听说了，可是听说他高考落榜了！你想一想，就算他明年能考上大学，至少也要三年多以后才能毕业，他考上了好大学，你能保证他不会变心？”孙学英说：“我能保证他不会变心！”李玉珍说：“你拿什么保证？人都是会变化的。”孙学英说：“反正我就想嫁给他！”李玉珍说：“那你爹的病怎么办？让他死，你愿意吗？”孙学英默然无语，她想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给齐浩然说一下，可是就是给他如实说了，他能帮助父亲治病吗？他们家愿意拿出那么多钱吗？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孙学英最终答应了父母在婶婶家和王树钦相亲见面。王树钦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比较健谈，比自己大三岁，不过现在没有什么正当职业。孙学英问他以后做什么，他说自己的舅舅开了一个化工厂，父亲准备安排自己进舅舅的工厂，工资肯定不会太低。孙学英又问：“我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王树钦说：“我姑都给我爸说了，我爸妈没意见。我喜欢你！是我让我姑给你爸妈说的。”孙学英想给他说：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又担心说了以后王家不给父亲治病。她犹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腊月二十寒假来临的时候，齐浩然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看到村里的街道变得又宽又直，他感到有些陌生。在大队部前面，他遇到了那个他看不起的俘虏兵齐得成，两个人聊了几句，齐得成无意说到了自己的同学王树钦马上要结婚了，还问你跟他关系怎么样？是否准备送张明星画？齐浩然说：“他的对象是哪个村的？”齐得成说：“大油坊村的，在乡中学教书的孙学英。”齐浩然听了一下子懵了，他吃惊地说：“你说谁？”齐得成说：“在乡中学教书的孙学英！大油坊村的。是树钦的姑姑说的媒。”齐浩然说：“我不信！”齐得成说：“他们俩结婚证都领过了，后天结婚。”齐浩然跑到大油坊村，要见孙学英，孙学英的母亲李玉珍说：“学英马上要结婚了，你这个时候不适合见她！”齐浩然在孙学英家门口大喊大叫：“孙学英，你出来，我问你一句话。”孙学英在院子里说：“齐浩然，你走吧！我不想见你！”齐浩然说：“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孙学英让母亲李玉珍给齐浩然递了一封信。齐浩然看了信失魂落魄，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