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梅竹马（1/1）

中巴车摇摇晃晃从旭日东升开到日落西沉，晚霞穿透车窗打在米淘神情恹恹的脸上，到了晚饭时间车上的人都没胃口，中巴车在高速服务区稍作停留直接向目的地进发。

暮色四合，山区的路没有路灯，连星星的光亮都没有，四下里只有中巴车前灯照出的一小片光亮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夜嚎，米淘猜是猫头鹰，她在电视上见过。

路的一侧是山，另一侧黑漆漆看不见边界，没有一丝亮光，米淘扒着车窗往外瞧，怀疑不远处就是悬崖峭壁，但除了望不见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渐渐地远处出现灯光，能听见机动车鸣笛的声音，中巴车驶进一个村镇，最终在一处宾馆前停稳，宾馆没有名字，窄小的门口只挂一个灯牌，上面也只有宾馆两个红色的字。

米淘从车上下来，感觉自己像置身在八九十年代的乡镇街头，隔着很远的距离有几个路灯，枯树干做的电线杆上绑着灯罩，灯罩里是老式大灯泡，六十瓦的亮度，能照亮半径为两米左右的一个圈。

刚过晚八点路上几乎找不到行人，偶尔有电动三轮车驶过，开车的人穿着厚重的棉衣，男人都是黑色的外套，女人棉衣外套红格子外罩，每个人的脸蛋都冻得酡红，像红红的山果，质朴又原始。

米淘拍了张照片发给张沐桐，报告行踪，一路上拍了数不清的照片，每到一个服务区，在服务区看见当地特产，或者发现一辆漂亮的车，米淘都会拍照发给张沐桐，这是昨天两人约定好的，要是一个小时没收到她的消息，张沐桐就会问在干吗？到哪了？

张沐桐马上回了张照片，八九点钟的花市还很热闹，五颜六色的花束前挤满了买花人。

手机里的图片和真实场景交叠在眼前，像两个平行世界，米淘像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旅者，魔幻的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在此之前，对米淘来说艰苦是个形容词，身临其境才明白，形容词的实处是名词。

米淘的费用是米尚另外补齐的，规格待遇从众，小旅馆清一色的标间，医疗队还有两名女医生，米淘自己分到了一间，寒冬腊月的乡镇小旅馆被包了场，除了医疗队没有其他客人。

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热气扑面，房间简陋至极，进门右手边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厕所兼淋浴间，往前走两步便是放着两张一米二宽单人床的住室，对着床的墙上固定了一块儿一米长五十厘米宽的木板算是桌子，墙上没有电视，更没有空调，整个布局一目了然。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也凉飕飕，米淘放下行李箱去摸暖气，果不其然，冰手，好在赵霞女士想得周到，强行给她带了一个大号电热宝，米淘给电热宝插上电，把两床被子摞在一起，发愁今后几天该怎么过。

米尚推门进来，看见女儿叉着腰对着被子发呆，不用想都知道小旅馆的住宿条件让从小生活优裕的女儿感到无所适从。

“怎么样？能坚持吗？”米尚走到女儿身侧问。

米淘的反应超出米尚预想，小丫头笑着捶捶胸口，毫不在意的口吻，“不是事儿！”

米尚赞赏的拍拍女儿肩膀，“再歇一会儿，嘉禾他们马上就到，一起吃晚饭。”

旅店旁边就是一家面馆，店面不大，过了饭点儿冷冷清清的，米淘点了一碗牛肉面，坐她对面的李嘉禾给她加了一勺辣椒油。

经过短暂修整一行人精气神儿恢复的差不多，边吃饭边聊天，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米淘，小姑娘扎着粉色的丸子头乖巧可爱，都是同行却懒得聊工作，话题不自觉引到米淘身上。

带李嘉禾外出采访的记者姓李，四十多岁的样子，眉宇间有很深的川字纹，像被经久不散的沉重忧虑入侵，坚毅、果敢，胸怀赤诚。听闻米淘也是新闻专业便对这小姑娘亲切几分，又见李嘉禾对她照顾有加心里猜了七八分，再内敛的心思也逃不过记者的眼睛。

“这是青梅竹马吧？”一个女医生拿两个年轻人开玩笑，“这小伙子一表人才文质彬彬，还是米医生看着长大的，做女婿再合适不过。”

米淘窘迫的低头吃面，一口混着辣椒油的面条入口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李嘉禾抽出纸巾隔着餐桌倾身塞她手里，又给她倒了杯清水递到手边。

米淘从未想过有人会把自己和李嘉禾捆一起组CP，可能是因为李嘉禾从小优秀到大，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群孩子心中又爱又恨的存在，当大脑里只有赶上和超越这个人的时候就很难分泌多巴胺产生其他情愫，被强势碾压十多年还能产生爱情这种化学反应，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米尚看在眼里，笑着没应声，李嘉禾确是他看着长大的，情绪稳定性格内敛，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这样的男孩子没有家长会不喜欢，但米淘刚满十八岁，在父亲眼里还是个小孩子，米尚并不想把婚恋话题引到女儿身上。

见有人还要继续拿两人开玩笑，米尚把话题自然引到李嘉禾身上，李嘉禾身上闪光点太多，随便挑几条就够这帮大人拿自家孩子做对比，比出燕雀与鸿鹄的差距。

“嘉禾哥保研了，今年就直接在我们学校读研。”别人夸李嘉禾，米淘与有荣焉，转头就把刚才的尴尬忘干净附和着夸社区之光，这就好像她在校内看见年级第一除了羡慕就是嫉妒，但要是在校外有人谈论起自家学校的年级第一那大多会不吝夸赞，把人吹飞的同时跟着享受鸡犬升天的快乐。

“保研了啊，我儿子要能有嘉禾一半儿争气就行！”一个看外形就知道是知名专家的医生说道。

李嘉禾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看着对面的米淘夸得眉飞色舞想了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驱寒卫暖的同时，一路的舟车劳顿也缓解许多，时间尚早，除少数几个人回房外，大部分人提议到周围转转消食。米淘住单间也不愿意回去，张沐桐陪妈妈逛花市没空陪她聊天，她坠在消食队伍后面溜溜达达。

“你希望我留校读研吗？”李嘉禾放慢脚步，落到米淘身边和她聊天。

“嘉禾哥，你不想读研了吗？”米淘惊讶于李嘉禾对继续学业的动摇，“是报社要录用你？”

李嘉禾自嘲的笑笑，“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李嘉禾没能说出口，张沐桐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米淘眉目舒展蹦达着点了接通。

镜头微晃扫进李嘉禾半副面孔，张沐桐脸色一沉，也只是一晃，便拿着母亲刚插好的花给米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