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惧怕死亡的十九岁少年（22）（1/1）
2020年7月18日，每周六是姚老师的主班，这一天来医院看口腔的的病号全部由他接诊。
“小陈啊，主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哦，我一定会认真看的！”我觉得我脸上一定写满了‘强颜欢笑’。
上午10点，一个50岁左右的秃顶大叔要求洗牙，趁他下楼交费的间隙姚老师突然低声对我说：“一会儿你给他洗，小心别戳太狠。”
什么？离天下之大谱！这不是让我杀人吗？我怎么可能洗牙？我还以为实习就是跟在老师后面看看，帮老师拿个东西之类的，还幻想着上班期间抽时间写点东西；怎么会才来几天就洗牙呢？
“洗牙是什么呀老师？”我急的额头冒汗，我可啥都不会啊！
“你一个开封大学毕业的正牌生，咋连洗牙都不知道？” “我理论太差，在学校啥都没学过。”
“用洁牙机把病人牙上的脏东西去掉，就这！”那病号很快上来了，姚老师给我使眼色，我装模作样的坐在治疗椅上，连手套都戴的极为牵强。姚老师在帮我装器械时，小声叮嘱我：“别伤了他的牙龈！”
什么？洗牙还会伤到牙龈？看来今天这人非死我手里。
“小伙子？”躺在牙椅上的病人突然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以前干过这活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身后的姚老师连忙说道：“他干了大半年了，搞的可以！”
我的天！这…我把洁牙机放进病人嘴里，心里默念：‘去掉脏东西，去掉脏东西…’这脏东西咋还不掉呢？姚老师走到我的对面，随口说道：“这是不是气棒没开了你再踩一下！”我这才知道我忘了踩脚下的一个东西！
两个小时后，我总算抖着手洗完了病人的大黄牙，佛祖保佑，他还活着。“嗯，小伙子洗的不错，舒服多了！”那人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起来还挺满意，我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不洗的挺好的咩，多练练。” “呼！吓死我了，从10点洗到12点，太夸张了。”“等一下，这人的钱好像没交！”我连忙追到楼梯口，可惜人已经走远了。按病历档案上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那人一听是我的声音，连忙挂断了。我说他咋夸我洗的好呢，原来是没交钱啊，他妈的…
2021年7月25日，小姨给的这辆红色小型电动车不是很好骑，从家里到医院骑几个来回就没电了。我旁敲侧击问过弟弟多次，希望他能把他那辆拉风的小摩托卖给我。我曾有幸试骑过一次，感觉不要太爽！可惜没等到拉风小摩托，倒是等来了弟弟女朋友的电动车。
弟弟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女朋友电动车的电瓶被偷了，想换辆新的，旧车重新装个电瓶800块卖给我。 我软磨硬泡从妈妈那里弄来这笔巨款，自从上次回肖王干活后，妈妈现在格外‘爱’我。
夜晚九点，我搭出租车来到弟弟指定的电动车维修店，弟弟依旧是那副拉风模样——黄色大背心、鸭舌帽。
“换的是最好的电瓶，760。”弟弟边说边把手机转账记录放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口上说着：“哎哟，我信你！”实则虚伪地迅速扫了一眼屏幕，果真是760！还是老弟好，简直相当于白送我一辆电动车！
新坐骑是一辆大红色绿源牌电动车，最高时速可达50多公里。不用怎么适应，很快便能够上手，夏夜的晚风格外的温柔，我总算有了一辆能带我逛遍信阳城的坐骑!
2020年7月26日，5月份时我曾计划把我的‘青春日记’整理一下，8月20日前往上海，现在看来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我最重要的青春故事之一：‘对猝死的恐惧’，我一直不敢写下来。因为这个原因，我的日记也中断了，从2019年10月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写过一篇日记，我的青春少了近一年。
可惜我始终无法克服对猝死的恐惧，写下那些黑色记忆。我曾幻想着牵着爱人的手，在温暖的房间里写下我所经历的故事。但如今看来，无论怎样恐惧，那都是我终将面对的事……
（我坚定不移的爱上了一个不愿意结婚的男人。他住在一座很小的城市里，那城市有山、有水，有简单纯洁的东西。
我每个周三凌晨坐4个小时的高铁去他的城市找他，陪他度过整个白天，再趁着天将黑未黑之时疲惫不堪地回到我工作的城市。为了省钱，回程我坐的一般都是火车，坐整整一夜的火车，早上再精神抖擞地去工作。
为什么是周三呢？因为他同我说过，一周中最喜欢的一天便是周三，总是给人莫名的欣喜。所以我便选择周三来见他，想让自己成为他最大的欣喜。
认识他时，正是我情绪的低谷。我是个很奇怪的人，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天，明明什么大事都没发生，日子甚至比平时还好一些，可我就是会莫名的感到失落。一种类似于‘无病矫情’的感觉。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我幻想自己坐在清晨的海边，看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直到那目光凝视之处变成模糊的重影。再美的景色也终究是一片虚无，再好的生活也不过是在苦中作乐。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找一座小城市旅游。绝不选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城市，而是如果你不在那里生活或者没有亲戚谈论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名字的城市。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总有人在过着悄无声息的生活。
我就这样和他相遇了，来到这座城市的那天，我穿着普通的外套，什么东西也没带。看上去就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我很远就看见了他，骑着四成新的电动车，戴着一个口罩，穿着比我还随意，两眼放出冷峻的光。
我冲他挥手，挥了好久他才注意到我。他骑着电动车缓缓向我靠近在刚刚好的距离‘吱’的一声停下。“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我。 “你有急事吗？”
“没有，我在兜风。” “我看出来了，一看你就没有急事，我猜的真准。”
他挠了挠额头，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去什么地方？”他就是这样，不说‘送我’也不说‘陪我一起’。
“没有，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刚好遇见你。”
“你让我想起了20年前。”他笑着对我说。“2的是20年前的女孩！”他像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穿梭时空似的，掏出手机来仔细看了眼时间，然后给我讲20年前的女孩。
“嗯，我一直觉得人对于世界，看的太透也不好，一点看不透也不好。看太透容易绝望，看不透容易被骗，最好处在‘半透不透’的状态。20年前的女孩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她们会勇敢地表达自己，勇敢追求心爱的人，大胆的同陌生人沟通。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喜欢我，而是你的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20年前的女孩。”
“现在不也有这种女孩吗？比如站在你面前的我。”
“太少了，我讲的是大多数女孩的状态。” “那现在大多数女孩都是什么样子的？”
“呃…低头玩手机、化妆、爱钱…大概就这样吧。”
我笑的前仰后合，“我也玩手机，化妆、爱钱，但并不妨碍我拦你的车啊！”“不知道哪位伟人讲过，人都有厚古薄今的本性。” “不会是你这位伟人讲的吧？”“这个时代，没有伟人。” “又或者人人都是伟人！”我坐上他的电动车，一切都显得自然，随意。
“你要去哪里？”他扯着嗓子问我，风太大，他怕我听不见。
“去你家，你害怕吗？” “呵，现在的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去陌生人家里？”他还是带我去了他家，一个一居室的小公寓，两眼便参观完了所有空间。
“来玩多久？”他问我。 “晚上便走。”“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刚来。” 他若有所思，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第一次来这里？”“对，我所在的城市离这里很远，坐高铁都要4个小时。”我冲他比了个手势，“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旅游，不找人，只是为了…随机拦一辆电动车？”“本来没什么目的，现在的目的是找你。”
他笑了好久，就好像我说了什么幼稚的话。这就是我们认识的开始，后来我每周三都会去他那里。我敲敲门，他边答应着边走过来给我开门，我们有特别的暗号：三短一长。
有一次他告诉我：“你不知道，我都要得神经病了，每天不论谁敲门我都怀疑是你。如果敲的是隔壁的门我也会把门打开，担心是你敲错了。甚至出现了幻听，一天要幻听几十次你的敲门声，咚、咚、咚，咚——”
“这个简单啊，你给我一把钥匙，我每次来直接开门。”
“不行，我在家时必须把门从里面反锁，钥匙根本打不开，而且我不想失去那种充满期待的感觉。还有，万一你趁我睡着找几个大汉绑架我怎么办？电视里都这样演。” “本来挺浪漫的，最后一句一点也不浪漫！”
我每次去他家，他都在家里等我。我们去他的房间里弹钢琴，他边弹边唱《修炼爱情》。我不懂钢琴，但听得出来他弹弹的很好听。
“你是音乐家？”“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音乐家了。”“又或者人人都是音乐家？”他笑了，想刮我的鼻尖，却忽然停了手。“给你讲讲《修炼爱情》的故事吧……”
有时候，他弹唱，我便在旁边跳舞。我当然不懂跳舞，只是跟着节奏晃动身体，也不管好不好看。
“你说，像我这种没有任何才艺的女孩子，会有男人喜欢我吗？”我伤感地问他，期待他的回答。 “不会。”他看我瘪嘴，又赶紧哄我：“骗你的啦，也就你会想这种奇怪的问题。你应该想，会有多少个男人喜欢你。”
“说出我的10个优点！” “聪明、可爱、伶俐…哎呀，太多了，数不过来。”我咯咯的笑，感觉自己很像一只老母鸡。“那你喜欢我吗？”为了掩饰尴尬，我不停地戳他的胳膊。
“喜欢。”他望着我，满眼深情。我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然而他却迟迟不肯开口。就在此刻，我闻到了柠檬香水的味道，
“喂，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像柠檬？”有一次，他这样问我，“为什么？是因为酸吗？” “不是，很可爱，很好闻！”
我终于等不下去了，问他：“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他把目光转向别处，又转了回来，“我不想害你。”
“害我什么？”我疑惑不解。 “我是说我不能和你谈恋爱…”
“我说要和你谈恋爱了吗？神经病！” “你喜欢我吗？”他逐渐向我靠近，我又闻到了柠檬香水的味道。
“喜欢。”我只回答自己心里所想的。 “那我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本来是愿意的，但是怕你害我。”
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到接近晕倒。笑累了，躺在地上对我说：“咱们第一次见面，说20年前的女孩和现在女孩的区别，记得吧？” “当然。”
“我突然想补充一点，现在的女孩，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她们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自己，以自身利益为先，她们认为这个世界上充满了黑暗。其实呢？她们什么都不懂，有时候这个世界进化来，进化去，把人进化成了最原始、最愚昧的状态。” “这和我有关系吗？”
“没，没有关系。_
“所以，你打算怎么害我？”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弹了一首我听不懂的曲子，弹了好久，只是在重复一大段相同的旋律。
“我不会结婚，也不要孩子。”他停止了弹琴，食指仍按着最后一个琴键。“你有病？谁要跟你结婚生孩子？”
“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应该过着这样一种生活：有一个爱你的老公，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工作不用太辛苦，挣的钱足够花，还能结余一些买喜欢的东西。你的脸上应常年挂着笑容，举手投足间洋溢的都是满满的幸福。你应该过的，是这样一种生活。”
“你是算命大师啊？看我一眼就把我的后半生给安排了。”
“我不是算命大师，我是游戏生活的混蛋。但我也是有底线的，像你这样的女孩，我不碰！” “这么说你还挺善良的哦，游戏大师，目前游戏过几个女孩啊？”我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笑着打趣他。
“不告诉你！”他又自顾自弹起钢琴。 “喂！这一辈子真的不结婚、生孩子啦？有什么理由吗？”
“不结婚自由，舒适啊。明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还要往里跳。明知两个人在一起早晚会腻，还非要心甘情愿的过一辈子，不是有病吗？”
“是啊，人本来就是有病的。所有人都知道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残疾，生活的主旋律都会是快乐大于忧伤，一个人从降临在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是有病的。”
“我想病的轻一点。”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唱起了《修炼爱情》。“修炼爱情的心酸，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
“喂，我猜…你是不是以前偶见过一个很喜欢的女生，她把你伤到了，然后……”
“你电视剧看多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选择同一条路的，拥有我这种想法的人太多了，我们是天生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你不怕以后会感到孤独吗？”“我干嘛去害怕以后的孤独呢？我现在就很孤独，也没见我有多害怕啊！”
我忽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于是我闭上眼睛，把手伸给他：“请游戏我吧！”
“你有病？” “对，但是被你游戏过后我会病的轻一点。”
“不懂事的小女孩！” 我最讨厌被人称作小女孩，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以为你看透了所有事物的规则，其实你才什么都不懂！还有，我最讨厌被别人称作小女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我猜他的内心独白一定是：“讲完了没？讲完了我去睡一觉！”他笑了笑，继续弹奏那些重复的曲子。我悄悄地离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星期三，我又一次走进凌晨的高铁，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幻听我的敲门声，也许他压根就是骗我的，他从来没有幻听过。然而这一次，我站在门口刚准备敲门，他忽然把门打开，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早上好，就知道你会在这个点过来。” “你怎么知道？你上次已经明说不想游戏我了，说不定这次我不来了呢？” “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好好的游戏你一下！”
白天我们照例弹琴唱歌，饿了就点外卖或吃水果，一切都和原来没什么不同
临近傍晚，我照例要走。他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倚靠在墙上微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而是如同上次那样，沉默地弹着琴。我这才意识到他从来没问过我从何而来，在那个城市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的交集仿佛只限于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小屋。
“我走啦！”同上次不一样，这次我和他打招呼。
“今晚能不走吗？”他低沉着嗓音，目光缓缓转向我。
“为什么？还有其它事情呀？” “我想游戏你。”
我们都没吃晚饭，外面的风似乎很大。我透过窗户，看见有棵树被吹的东倒西歪。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发现告诉他，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幸亏刚才没走！’我心里想着，轻头跟他吐槽这真是一座神奇的城市。他拉上窗帘，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饿吗？”他问我，极尽温柔。“你要做饭给我吃？方便面还是炒饭？”我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把我送给你吃！” 我惊讶的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我吞了吞口水，告诉他我一点也不饿，什么也不想吃。除非…他真的愿意把自己送给我吃。
他关掉了卧室里的大灯，按亮了一盏发出幽黄色灯光的小灯，整个房间顿时显的相当暖昧。
“这么有情趣的灯光，想必是专门为了游戏女孩准备的吧？”我边调侃他边一头躺倒在床上。
“昨天才买的，专门用来今天游戏你。” “是吗？怪不得我以前没看见过。”他的枕头上有一只可爱的小海豚，我闻到了日思夜想的柠檬香，干脆把整个脸都埋在枕头里，悄悄地嗅着。
“这么喜欢我的枕头，不如直接闻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竟悄无声息地躺在我的旁边。
“你，你这人上床怎么没有声音的啊？”我的心脏砰砰乱跳，真想现在就死在这张床上。
他一点点地靠近我，我想起小时候看《动物世界》，蟒蛇都是一圈圈地缠绕它的猎物，再把它吞入口中的，我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个待宰的猎物。
“我要开始游戏你喽？”他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
“嗯。” “这游戏会很痛哦！” “嗯。”
他把我搂的更紧了。“傻瓜，我怎么舍得游戏你呢？”他把我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轻轻地说：“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低沉，委屈，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哭了。于是我的心也疯狂地燃烧起来，我不安分地在他的怀里乱动，整个世界都充满着柠檬香的气味。我把耳朵贴在他心脏的部位，叮嘱他不要出声，我要听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宛如我敲门的声音，只不过没有第四下长音。我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两下他的喉结，警告他再敢游戏其他女孩就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你舍得吗？”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只犯错的小狗。见我久久不回答，他叹了口气：”好，不游戏其他人，只游戏我专属的周三小女孩……”
我躺在他怀里睡着了，梦里都是柠檬的香味。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这座城市，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