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四面楚歌（1/1）
陈婉婉昏睡的时日见长，她并不知道，是道生道过量消耗自己身体和术力，为她恢复另外一具身体所致。
医女也找不到原因，“只是昏睡，殿下不至于如此失了魂，他身体恢复的很快，已经没有生命之忧。”
时日一日日至深秋，梭罗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下浑厚的大雪。
炭火小小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婉婉迷迷糊糊的翻身。
梦里看见一个白发的出尘仙师站在远处，她感觉这人异常熟悉，却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也记不太起。
她呆呆看着，努力想回应一声，或想不起他的名字。
听见他轻柔的叹气，说了一句，等我来找你，婉婉。
陈婉婉猛然惊醒，从美人榻上跌落，眼角的泪水已经湿透了枕头。
看清楚自己还是身处梭罗王宫，她顿觉无趣。
她就地一躺，闭上眼睛，不打算爬起。
她哪里也去不了，什么消息也听不到，那些侍卫和侍女也不敢和她插科打诨，她快要丧失掉语言的能力。
陆浩辰不让她看战局，更不允许陆宛霆来探看，想来是战况挺糟糕。
此刻的太子妃看起来破碎、清澈、又空灵，侍女终忍不住上前，“太子妃，地上虽然铺设了毯子，但是属实太凉，您请起。”
陈婉婉睁开眼，金发飞扬，绿色瞳孔里的杀气迸发。
侍女即刻退开，终于想起，前些日子里，太子妃不满禁锢，杀了全院守卫的传说。
陈婉婉左腿盘着，右手支在竖起的右膝盖上 ，左手随意扯了白虎的毛裘裹在身上，并没有在意侍女的疏远。
陆浩辰为了让人不再接触她，杀了那么多护卫，还有敢凑上来的，真是勇气可嘉。
“取酒来，给我热上。”
许久没动静，陈婉婉瞥一眼站在门廊外身上覆盖着雪花和积雪的陆浩辰，“真是稀客，太子殿下。”
陆浩辰没回应，让身后的侍女把酒拿进去。 他解下防风雪的披肩，在火炉旁暖了一会，确认自己的带来的冰雪寒气不会过度给陈婉婉，才走进厅里。
陈婉婉给他丢了个酒杯，自顾自先给自己斟满，还给自己烤了个小橘子，“碰壁了？”
陆浩辰揉捏着酒杯在她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嗯。”
他花了快三十年，运筹帷幄近一个人半生的局，在她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依旧在一点点的被瓦解。
罗刹王亲征、妖族摄政王助阵、魔族入场、大良同时增援、仙师执帅屡破奇阵，还释放困在灵兽里的万魂。
他们完美复刻出适合雪地作战的冰橇、雪地车、羽绒服等，和梭罗军打得难分难舍。
时至深冬，梭罗国土已然被攻下了 一半。
她好像是预定会有这一日，才完全无畏惧的落在他手里，这都是何等的智慧和远见。
她跑的太快，进步也异常神速。
他已经完全预料不到她之前步下的任何一步，有点追不上的力不从心，“婉婉，如果四面楚歌的是你.......”
“你该庆幸，你在踏平后续的六个国家时，没有特意再赶尽杀绝，做了些稳定人心的政策。”
陈婉婉手心燃起一簇小小火苗，把玩了一会，又幻出一朵冰蓝色的小花，掌控术力她早已炉火纯青……
“也该庆幸，早早的将你的兄弟杀了个精光，不然这会梭罗国内的祸乱，不会比外患要小。”
她反正不会自行把自己，推入这种四面楚歌的场面。
陆浩辰敛了敛她的裘衣，那双金镯在火光里映衬得通红，她什么都不记得，却又什么都知道，他到底锁了个什么？
陈婉婉冷漠的别开他的手，取下烤好的橘子，给他分了一半，让他手别闲着往她身上去。
“你如果是来陪我喝酒的，就喝两杯，如果不是，就早些回去休息。”
陆浩辰握了握橘子，暖哄哄，烤得正好可以暖手暖胃，把酒杯拿起来接了一杯酒。
想来，好像是第一次被她如此主动优待。
陈婉婉没他那么多绮丽的幻想，加了点炭火，自顾自的喝得畅快。
“也还能打，并不算负隅顽抗，还能退守，留梭罗原有的一片天地。”
许久，陆浩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陈婉婉叫侍女再加些酒，她看着雪纷纷的外廊，想起陆宛霆站在那痛心疾首劝她惜命的样子。
“你想过没有，人家不差一个梭罗交出去的质子，你为人诟病的地方，不是一个投降，就能让人信服。”
陆浩辰沉默，挑了挑炭火，看着火苗旺盛过后，逐渐燃烧殆尽，再加新的。
没有人会帮别人养一个野心勃勃的掠夺者，就算是降，也得是他先身死，这几个大国才会放下戒心。
但是15年后，陆宛霆面临的，依旧是今日的情形，或者更难。
陈婉婉又陷入昏睡，呼吸平稳匀称，整个进入了一整个大调息，陆浩辰给她抱回榻上，凝望许久。
如果她此刻是清醒的，会亲自提剑杀到这梭罗皇城。
别提会留一两句忠告。
也许是真的醉酒，陆浩辰伏在榻旁，睡了近日里唯一一个好觉。
陈婉婉突然睁开眼，取下他腰间的令牌和钥匙，确认他确实昏死过去，感叹空间戒指里存着的迷魂药就是好用。
又抓了一把其他丹药，当糖一样全塞进嘴里，真不错，感觉身体里各种都异常舒服。
她把玩着钥匙，走向她一直极其好奇的地牢。
迎面即将面临一堆巡逻兵，陈婉婉倒挂在亭梁上，听着他们说罗刹的破冰船砸开了哪个要塞……
陈婉婉等他们路过，从梁上落下。
怎么罗刹连破冰船那么高科技的东西都有，把梭罗引以为傲的防御冰界直接扯烂，陆浩辰后面还打什么？
地牢入口守卫并不少，远远就能听见不同动物的哀嚎和人族惨烈的嘶叫。
陈婉婉裹着隐形斗篷，配合瞬影，快速潜入。
扑面而来的腥臭叫人作呕，她忍耐住，步步往里，到处都是灵兽和奴隶的尸体。
书上记录的人体灵魂抽离……
在她面前残忍播放。
被灌入灵魂的灵兽，眼神空洞得叫人寒慑，它们都在哭，声音悲恸。
被切割开的灵兽身体和别的灵兽强行拼接，并不像传闻里说的，只是杂交而生，哀嚎响彻整个地牢。
一只不配合的黑熊被开膛破肚，血和内脏从顶部清盘落下，陈婉婉后退着跳开。
那头熊，居然还活着，还能感受到身上的痛苦。
这里，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间炼狱，也是陆浩辰一直为世人诟病和恐惧的缘由。
前方战事越发吃紧，对极强灵兽的追求，促使这里的情形更加暴虐，那些死去的战士，又回到灵兽的身体里……
陈婉婉到底没忍住这种窒息的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把身体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以现在的条件来看，陆浩辰似乎还是未完成人体的灵魂移植入别的魂体，他的符咒不完整，画的也有些紊乱。
嗯，看来符术是陆浩辰的短板。
只是，这符咒她总感觉在哪见过，甚至能给他补全，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
可这，也彻底推翻了陆宛霆的说法，她确实不是他阿娘。
陈婉婉在最后一个牢房前停下，视线落在刑架，她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捆绑着的人，下半身已经开始腐烂，却依旧活着，干瞪着眼睛。
陆浩辰，你还不如杀了他，这人得受了多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