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西陆三十年（1/1）

对面营地里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听得得城堡上的阿尔斯男爵的脸色异常难看。

这个节奏他很熟悉，因为十几天前，他就是在城堡里这么招待出征的士兵，欢呼声也是这么大声。

“或许等不到步兵赶来就要决战了啊。”阿尔斯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太过张扬，或许这种行为刺激了对面的安德鲁。

阿尔斯和安德鲁曾并肩作战，彼此都有一定的熟悉。今天他这么明目张胆的率领骑兵冲回城堡，其实更大的目的是为了震慑对方。

“是了，他一定也猜出我只是带着骑兵先回来，步骑分离，他们要以快打快，趁着自己步兵未到，一天攻下城堡。”

阿尔斯想到这，不禁咧嘴冷笑，安德鲁那个直肠子倒是真的会这么干。不过想一千人一天就攻下我的城堡，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相信自己的城堡，更相信自己的指挥能力。而且最关键的，仓促间没有大量的攻城器具，光凭死人堆，是堆不开城堡大门的。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傻子才会干。

“但是对面的安德鲁也不是初经战阵的雏儿，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斤两，以及进攻城堡的代价。”阿尔斯转念再想，不禁有些犹豫了，“他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阿尔斯看着那个营地，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营地的位置太怪了，正好在两片树林中间。左右皆是大片的茂密森林。阿尔斯陡然醒悟，想到了一种可能，瞬间眼睛里放射出骇人的光芒。

“高明啊，竟然是这样的计策，原来你不是想攻城，而是想诱惑我出城野战啊。安德鲁，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狡诈了？”阿尔斯也不再理会对面营地的欢呼声。挥袖离开了塔楼。

第二天太阳初升，又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此时，阿尔斯城堡里已经忙乱了有一段时间了。全城的人几乎都被调动了起来。广场中央，巨大的铁锅中翻滚着浓黑的热油，每个大锅旁都有一个热汗淋漓的壮年汉子挥动着巨大的铁勺，将热油一勺一勺的倒在旁边的木桶中。一包一包的弓箭和标枪堆放在广场一角，旁边，年龄各异的男子正排成一队，一一等着领取。弓箭标枪的正对面，是城堡的大门，那里集结着半队的长枪兵，时刻准备着给予闯进门洞的敌人以致命一击。

而此刻，阿尔斯则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给自己的小舅子下着命令。

“看到那边营地两侧的树林了吗？我需要你现在带几个好手，去侦查一下。”

“只是去侦查吗，难道不该趁着这个机会去偷袭一下他们吗？”

“这就是我担心的，你看那两片树林，完全可以藏得下不少人吧”阿尔斯指着对面营地两侧的树林。

哈特猛然惊醒，“你是说，他们其实在等着咱们去偷袭？”

“哼，昨晚上我就想到了，本以为他们是在攻城的时候露出破绽让我们上当，但是早上我看到对面营地一片安静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

“大人英明，他们的主力其实是在树林里是吧”哈特猛地击拳，心想，对面的指挥官真是够狡猾的。

阿尔斯很满意的点点头，有个人能发现自己的聪明的确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所以要去看看，确定一下，你带二三十人去看看，不要动静太大。”

“放心吧，这种事情我擅长。”哈特点点头，快步走下塔楼。

云哲这边，他们昨晚忙了一个晚上，此刻除了五十多个白天站岗的人还精神着，其他人依旧睡的跟死猪一样。

云哲将一张图纸递给加奥，“你们到时候这么蹲伏着，两人一组，地点昨天我都看好了，你们只要按照我的位置埋伏，每一个靠近你们的人都会面临着两个方向上的弩箭，切记，你们不要追击，只要不让对方靠近即可。”

加奥看着那张纸上曲曲折折的折线和一个个圆点，压下心中的好奇，点了点头，“放心吧，右边一定没有问题。”

云哲拍拍加奥的肩膀，“拜托了，我现在就去另一边，对了那帮家伙醒来以后，让他们继续做烧锅做饭的假象，备好干粮，等我回来咱们就撤。”

加奥继续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说完大手一挥，就带着十余人去了营地右边。

云哲也窜到左侧林子中，在他的预计中，一天都不攻城，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对方肯定会千方百计的来探查情况，而左右林子就是对方探子最好的掩护，也是云哲计划最为关键的一点。

日上三竿，对面营地中终于升起了袅袅炊烟。看到炊烟升起，阿尔斯松了口气，下令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如此的懒散，如此的应付，让阿尔斯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对方可能也发现早上不起这招没有奏效，估计吃完饭后，就该下一步，假装攻城了吧。阿尔斯冷笑，真是贼心不死。

哈特带着人潜入了左侧的树林，这片树林更大一些，感觉更有可能隐藏士兵。立功心切的哈特自然不会放过。只是他们一路前行，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哈特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步，他看到了一些土地翻动的痕迹，他正要上前探查，一支弩箭嗖的一声射向他，要不是他直接趴在地上的动作，身子再高一头，就会被射个透心凉。哈特一个翻滚躲入一片灌木。嗖的又一声，他看到另一支弩箭从另一个方向射穿了一个士兵的脑袋。

“被包围了？”哈特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他挥挥手，赶忙带着大家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几十米。感觉到危险小些，哈特透过树枝向外看去，发现竟然没有人跟来。

哈特倒在树下，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真的是太危险了。

死里逃生的哈特旋即明白自己肯定是抓到什么了，要不也不会被弩箭招呼。他兴奋的再次探出脑袋，然后整个人就如被浇了一头凉水般的冷了下去。

他此刻呆着的这片地方树木稀疏些，他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远处若有若现的炊烟，和简易的木栅栏。

他不是发现了伏兵，他只是凑到了对方营地的附近。

一念至此，哈特冷汗直流，他只有十个人，若是对方追来，只有死路一条啊。

哈特惜命的很，他只想活着把功劳立了，而不是死着被称为英雄。于是哈特再次挥手，带着众人匆匆逃回了城堡。

而右侧树林里的十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刚刚进入树林不一会，就被云哲一一杀死，一个没留。

当阿尔斯看到只有哈特带着人回来以后，他更加确定，伏兵就在左侧树林里。

只是，自己这点兵力，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此刻只能等着步兵赶来，再从长计议。

时间到了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对面的营地依旧没有动静。只有炊烟按时袅袅升起。

与此同时，阿尔斯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爱将罗莱恩，一日一夜的没有休息，强行军赶回到城堡附近。此刻正在城堡不远处休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和军队一起来的，是一条意外的消息。罗莱恩说，他发现在他们部队的尾巴上出现了其他的军队，他们没有旗帜，他们也没有进攻，只是适时的出现在部队后方而已。虽然不敢确定，但是推测只可能是帕斯家的军队。

阿尔斯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

他相信他的情报网，和多尼克城下的小道消息，但是他更相信罗莱恩的判断。他不光忠诚，而且敏锐，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

罗莱恩还说，发现跟踪他的部队的位置，就在思卡诺，那个他反复提醒阿尔斯要注意被埋伏的地方。

安德鲁分兵两侧的确是出乎意料。但是结合他们在适合伏击的地方出现，就不得不重新揣测安德鲁的用意了。

阿尔斯摊开地图，在地图上比比划划，来回走动。

一旁的哈特不敢说话，他了解这位姐夫，此时此刻若是有人打扰，会被拉出去接受鞭刑，或者直接当场处死。

“一边扎营却不进攻，一边埋伏却不出击。有没有一种可能，安德鲁两边布置的都是伏兵呢？”阿尔斯自言自语，仿佛突然醒悟过来。猛地再次扑向地图，仔细查看起来。

“只是，如果两边都是伏兵，那么他的主力在哪里呢？”阿尔斯抬头，看到了战战兢兢的哈特。阿尔斯猛地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但是那个想法却转瞬即逝。

“哈特，如果对方耍了你，你会怎么办”阿尔斯突然问道。

哈特没有料到自己的姐夫会跟自己说话，愣了半天，才回道，“我一定会报复的。”

阿尔斯听罢，猛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他的主力在哪里了。”

阿尔斯将一个士兵一样的摆件，放到地图上佳莱和边界相交的位置上。

但是笑罢，阿尔斯又皱起了眉头，“这一定不是安德鲁那个老东西可以想出的计策，这是谁的主意呢，难道是伯爵？不可能，那个姑娘才十三，若是这么有心计，怎么会现在这么惨。不是伯爵会是谁呢，难道是安德鲁的弟弟辛德？也不应该，他应该不是他哥哥那边的。”

阿尔斯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再想，“哈特准备集结部队，你带领部队冲击营地。我让罗莱恩进攻右侧的树林。”

哈特睁大眼睛，他不理解，明明是防守方，怎么主动进攻了？而且上午不还担心是敌人的诱敌之计嘛，怎么下午就又主动出击了？

阿尔斯看着哈特疑惑的眼神，也不明说，“去吧，不会有太多的抵抗的，这一切都是假象，真正主力，不在这里。也不在思卡诺。”

哈特没在多想，自己要是此时再犹豫，自己在姐夫心中勇敢好战的形象就有裂痕了。他匆匆下楼，去集合部队了。

看到罗莱恩近千人的部队在树林前列阵完毕，哈特率领着两百人一马当先的冲入了敌营。

果然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冲进了营地中央。哈特四周望去，那些看起来是卫兵的人不过是建议的木头人和草人披上了布甲和头盔而已。

哈特信马由缰，在营地里逛荡，士兵们则蜂拥入一个又一个的帐篷里检查。

嘭！一声巨大的爆炸，紧接着营地里的几个帐篷都窜起了浓烈的火苗。瞬间营地一片火海。

“救火！！”罗莱恩见状，赶紧下令安排士兵去营地周围砍伐树木，制造出隔离空间。

在楼上的阿尔斯一拳猛地砸到城墙上，从士兵手中一把夺过卷轴，猛地再卷轴上书写，“快去树林追击，快，他们要跑了！！！”

远处的罗莱恩看到卷轴，猛地挥手，率领几百人冲入右侧的树林。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扑灭了大火。罗莱恩带着部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们一无所获，除了大火和爆炸带来的伤亡。

阿尔斯在塔楼上看的眼睛血红，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他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此刻，他也一直被耍的团团转。

愤怒烧干了他的理智，他不顾劝阻的披挂上马，不顾夜色的开始追逐。

去往佳莱的路就几条，他不信，他追不到哪怕一个那些玩弄心机的宵小之辈。

但是直到他纵马追到边境，都没有看到哪怕一个帕斯家的士兵。他们就像空气一样的消失在了阿尔斯家的领地里。

边境上，声势浩大的阿尔斯家骑兵，撞上了整暇以待的安德鲁的部队。

阿尔斯红着眼睛越众而出。他的骑兵部队最近连续熬夜追击，疲惫不堪。和对面安德鲁的部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他相信，只要他挥动马鞭，他一样可以冲过眼前的障碍。

安德鲁则冷冷的看着对方，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但是那已经是过去，此刻以至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将是对手。

那天风很喧嚣。安德鲁和阿尔斯隔着百米的距离遥遥相望。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眼神，但是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意。阿尔斯率先调转马头，率领自己的骑兵离开了边境。安德鲁则目送着这位昔日的战友，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至此，第一次多尼克围城战算是落下了帷幕。

后世历史学家常把第一次多尼克围城战的结束当作西陆三十年辉煌史诗的开幕。

而今天的这次对峙，则是阿尔斯和安德鲁在“西陆三十年”中的第一次对峙，也是唯一没有爆发战争的一次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