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27】（1/1）

冥夜和天欢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天欢的父亲天昊神君是他的师父，两人的关系，在桑酒未入玉倾宫之前极为亲密，几乎整个上清都认为冥夜会是天欢的夫君。

可惜，天欢一心恋慕的冥夜或许只把她当做妹妹，青梅终究是抵不过天降。

叶冰裳从冥夜的眼中看不到对天欢的男女之情，有的不过是对妹妹的爱护。

天欢明明身负腾蛇血脉，却因为属水火双灵根，灵根互斥，所以修炼起来极为缓慢，冥夜这些年四处征战的途中，也在帮她寻找淬炼灵根之法。

这般看来，冥夜当真待天欢极好，无怪乎那个高傲的天欢圣女爱冥夜爱的要死要活，甚至因为嫉妒迫害了桑酒全家。

不禁让人感叹，眼前的冥夜，可真是蓝颜祸水。

她向来认为，感情之事不能勉强。

天欢愿意为男人惹了一身腥，是最最愚蠢的做法，原主叶冰裳这个凡人都比她看的清楚。

可惜叶冰裳空有志向，却无天欢的移山拔海之力，所以只能被架在澹台烬和黎苏苏面前，被他们用所谓的道德审判、然后杀死。

叶冰裳出神的空隙，冥夜却感受到了焦灼。

“对不起，我……不是……”

当初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的叫着“冥夜哥哥”的小女孩如今也已亭亭玉立，长成这般风姿。

冥夜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和天欢有多久未见过面了？往常他出征一趟，几乎好几年都不回玉倾宫。

即使回来回来待上一两日，他一直呆在自己的院中练枪。

天欢总是懂事的、体贴的，在他忙着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她从不会主动打扰。

但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出自她之手，细致到了极点，无一处不妥帖。

而他呢，只会敷衍的带一些战利品给天欢当做礼物。

突然，冥夜觉得有些愧疚，相比于天欢待他的用心，他对天欢的态度是何等冷情。

师父将天欢托付给他，而天欢却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静悄悄的长大了。

“无碍，这本是冥夜——哥哥你的寝殿，一时适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这一声冥夜哥哥唤的叶冰裳牙酸，可是天欢平日就是这般称呼冥夜的，她也不好突然改口。

“嗯嗯——”冥夜满心都被愧疚装满了，想起早上看见天欢好似是受伤了，“你可去过药池？身上的伤口如何了？”

“那方药池不愧是灵泉，泡上半个时辰，我身上的伤便全部大好了。”

冥夜又觉得不放心，他看着天欢欲言又止，可是斩妖除魔乃是吾辈责任担当，即使再忧心天欢，他也不可能开口让她别去。

可是，天欢独自行事，冥夜又忧心她的安危。

想了想，冥夜取出一件鳞甲，鳞甲上面青色的鳞片泛着淡淡的光泽，纹路分明，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

“我身上褪下来的鳞片，做成的鳞甲。”

蛟龙的鳞片织成的鳞甲，防御力自然无需多言。

可惜，腾蛇鳞片比蛟龙更加坚硬，她还未告诉冥夜她已经将灵根淬炼完成，并且返祖成为上古异兽腾蛇，冥夜的一片好心大概没使对地方。

“收着吧。”见她迟迟不接，冥夜左手一推，鳞片便自动的贴入叶冰裳的心口。

“这太贵重了，谢谢冥夜、哥哥。”

叶冰裳神色有些复杂，冥夜这个人人品真的不错，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战神，他都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于感情上却糟糕的一塌糊涂，这才误了卿卿。

不过，这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以身挡住魔神的玉倾宫战神，最后却因为一个蚌精失了神髓，沦落为大妖。

想来还真是讽刺。

他和桑酒的事情，她能不去掺和就不去掺和了，没有天欢，希望两人能有一个好下场。

冥夜取走他常用之物，并未在主殿多留。

叶冰裳将鳞甲取了下来，放进神魂空间，虽然腾蛇叶冰裳用不上，但是对人类叶冰裳来说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就是身为腾蛇之身的叶冰裳陨落了，她的尸体也要收进灵魂空间，浑身都是宝呢。

临出门便遇见了时间之神稷泽和初凰，几人好久一场，许久未见面，自然想念的紧，初凰备起了好酒，几人坐在梨花树下，一同品酩赏景。

“初凰，你怎么不喝？往日你不是最喜欢这琼浆露吗？我是看在冥夜的份上才拿出这么多来，你今日反倒不喝，实在太反常了，这不像你啊，初凰。”

初凰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细长的眉紧紧的蹙着，眉宇间笼罩着清愁，看上去心事重重的，稷泽唤了她好几声也没听见。

再看看对面的冥夜，也是神思不属，明显心思不在这里。

稷泽摇摇头，“这酒品的是心境，你们两个这个样子，真是有点扫兴哪。”

他仰头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重重叠叠、朵朵簇簇的梨花树落到了对面的叶冰裳身上。

一身素色的流仙裙衬得女人眉眼间姝丽，灿若芙蕖，垂在耳边的两缕发带随着瓣瓣飘落的梨花一同飞舞，美的令人失神。

“那是天欢吧，小天欢，快过来。”稷泽满脸笑容的朝叶冰裳招招手，“来，陪我喝酒，不理这两个无趣的人。”

既然碰上了，叶冰裳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她弯了弯眸，从容的走了过去。

稷泽的眼睛对上对方的月牙似的眼睛，金色眸子中的齿轮自动转动。

稷泽正欲收起神力，却因为在叶冰裳的身上现出的未来而一时忘记了。

纷杂的信息朝他涌了过来，神魔大战，魔神欲以邪骨开启同悲道，化人间为炼狱。

众神为了封印邪骨皆陨，只余冥夜和初凰，冥夜为蚌精置换神髓，终身不得飞身上神，天欢和腾蛇一蛇为蚌精所杀，全族灭亡，魔神邪骨在万年后卷土重来，世间唯一的半神却选择以身饲魔，生下了半神半魔的孽种……

片刻后，叶冰裳身上又出现了另一种幻象，天欢返祖成功，成为上古中的异兽，在神魔大战中以身体为阵眼，以上古太极混沌阵成功封印邪骨，十二神却还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逐渐陨落，仙族没落，人族开始崛起……

片段暂停到这儿，稷泽的眼睛就忍不住刺痛，沁出血凝结成的血泪。

“稷泽！”初凰伸手给稷泽输入灵力。

冥夜冷声问：“你在天欢身上看见了什么？”

稷泽作为时间之身，这世上万事万物的过去未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今却看不透天欢的命运，再加上刚才短短幻象中，无论是哪种，显现出的未来都令他只觉得棘手。

世界万物皆有生死，这是逃不过去的轮回，就算是十二神也逃不过陨落的命运。

只是可惜的是，十二神陨落过后，仙族竟变都成了那般不成器。

不过，更令他惊骇的是，他竟然在天欢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稷泽身为时间之神，双目可通过去未来，是以其余十一神皆与稷泽约定，不可看他们的命运，就算看到了也不可告知。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见所有人的过去未来，因果轮回，却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而今却在天欢身上看见了自己注定陨落的未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或许这就是一线生机。

叶冰裳拧紧了一双柳叶似的眉，不知道稷泽看见了什么，反应如此之大。

【稷泽身为时间之神，通晓过去未来，几乎是可以媲美天道的存在，他看不穿的东西，必然是天道不想让他看见的。】系统突然冒出来给叶冰裳解释。

叶冰裳突然从他的话里品出一丝不对劲。

“天道？世界法则？天道就是小世界法则？

【大道无情，法则就相当于一个公正无私的执法者，他形成于世间各种因果循环、万物规则。而天道，是小世界的意识，相当于小位面的主人、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执法者与独裁者？

本来法则和天道都应该是无机质的，没有自我意识的，但若有一天，天道变了呢？

这就细思极恐了。

从系统这知道这个关键性的信息，再次回望叶冰裳的记忆，她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

“我……初凰，我无事了。”

稷泽的脸色凝重，他从天欢身上看到的未来都是断断续续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刻意遮掩了天机，就连神魔大战的时间都不确定。

“我们和魔神之间终有一战。”

稷泽此话一出，初凰和冥夜对视一眼，对稷泽所言并不惊讶。

如今魔族与仙族之间的兵祸不断，魔神频频发动战争，吸纳人间的暴戾之气滋养邪骨，只会让他越来越强大。

“十二神中除初凰撕裂空间逃走之外，其他皆陨落。”

“伤亡如此严重？魔神竟强大到十二神团结都不能解决的地步？要不要将其他神君叫过来商议一番？”初凰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魔神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让死气和邪气去滋养邪骨？”冥夜问道。

“确实如此。”

“那我们越早封印邪骨越好。”

稷泽将目光转向了叶冰裳，他的预言从未出错，虽然这次奇怪的出现了两种结果，但他认为，或许这是天道提示的破局之法。

天欢，或许就是那个关键的破局之人。

“天欢，日后你可愿来我延华宫跟随本神修行？”

稷泽的目光有些复杂。

叶冰裳既惊又喜，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然愿意。”

稷泽此言一出，初凰和冥夜明白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自是有他的道理。

*

稷泽是个严格的老师，叶冰裳来延华宫的第一天，就被他抓着丢进了藏书室，还命令她一年之内将藏书室中现有记载的上古阵法全部学会。

“这……会不会太过勉强？”

叶冰裳讨好的朝稷泽笑：“要不神君放宽些标准，不如，就四分之一？”

她笑起来，眼睛向下弯着，显得无辜又可怜，叫人忍不住心软。

稷泽硬了心肠，“不行，最少要学会一半。”

又觉得一年时间内学这么多属实有点勉强，但天欢好歹是天昊神君之后，属上古异兽腾蛇一脉，自然不比普通小妖，她的悟性是顶尖的。

从前那般是碍于身体灵根所限，如今已然成功返祖，必然不能像冥夜那般放养她。

想到冥夜，稷泽又是一阵心梗，这小丫头痴恋冥夜，过去就因为情爱荒废了修炼，他很怕这小丫头又故态复萌。

“以后，你就在我这延华宫住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玉倾宫。”

“啊？这也太残忍了吧，神君，你无情！”

稷泽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在叶冰裳面前却要端着个长辈的架子，十分不熟练，嘴角想笑却又不能，“再废话就加到三分之二。”

“好吧，神君，我马上就去。”

叶冰裳拿着带着稷泽的神力玉符打开藏书室，就见后头稷泽也走进来。

他的目标是从天欢记忆中看见的可以转换清气与浊气的太极阴阳混沌阵。他并不知晓天欢从何处寻得此阵法，只是想来这藏书室碰碰运气。

他的藏书室内几乎囊括了天下群书，却偏偏怎么也找不到太极阴阳阵的阵法。

估计这是天欢的机缘了。

天欢对阵法并无研究，她习的是腾蛇一族刚猛的功法，性好嗜杀，一身白绫作为武器，谈笑间收割敌人的性命。

叶冰裳则不同，她前世在修真界就喜欢研究各种阵法，喜欢以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以求效率最大化。

她对阵法的研究十分娴熟，所以稷泽的要求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

相反，她很感谢稷泽这么放心的将藏书室对她全方位放开，时间之神的珍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功法浩瀚如海，叶冰裳就这么一头钻了进去，不知外界何年何月。

期间吗，冥夜和初凰分别来过一次，她也与两人只匆匆见了一面，便又埋头躲在藏书室中研究阵法。

废寝忘食的模样让冥夜怀疑稷泽是不是对着天欢威逼利诱了，还专门为此事找稷泽谈了谈，最后是叶冰裳抽空跑出来跟冥夜解释了一通，这才让冥夜相信天欢如此真的变了，变得勤奋好学，修行刻苦起来了。

他越发觉得难过，天欢以前是被师父和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她只需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其他一切都有父兄替她扛着。

而如今，小公主却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一切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