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往事（1/1）

如星空般璀璨的世界在严汶眼前展开，他发现原本被他牵着带进来的严江瑜不见了，这情况不对！

“别担心，我把他送出去了，他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自己醒了。”一道柔和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期雨？！”严汶猛地将目光转向声音所在处。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穿着淡绿色的罗裙，长了一张瞧着便觉尽显骄傲的脸，此时看着却显得整个人都有点寂凉。

“嗯，是我，嫂嫂，”江期雨也看着严汶，“多谢你能来，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江期雨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严汶平静不了。他看出来了，这是江期雨的元神，她本人应该已经死了，而且死的方式不太妙，元神都不怎么凝实。以这种方式待在两只小狗的体内，恐怕魂魄不全，不然还可以自己凝聚一副身体，如今这样，就是转世也难。毕竟元神是修者后天修炼而成的，就算撕了一半厉害的也能修出来，就是会受些伤，但是魂魄不同，它先天即有，是根本，缺了魂魄是很难转世的，即使有能投胎转世的心智大多也不太健全，而且魂魄可不是那么好补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两条小狗真的是你的亲生骨肉？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联系？你哥哥很担心你知道吗！”严汶真的有太多想问的了。

“嫂嫂，她们的确是我的孩子，她们现在这个模样也是受我所累，你如今应该也能猜到我当初为什么不联系你们，”江期雨的话语里藏着掩不住的悲伤，“至于联系你，我没有办法了，嫂嫂，你知道的，换了其他人，她们活不了。”

江期雨对她那个家太了解了，如果真的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这个模样，她们会被她所谓的“家人”杀死的。就算是她的哥哥，她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能接受自己的外甥女是两条狗……她下意识不愿意想哥哥的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是严汶不一样，她觉得她这个嫂嫂可能很少有接受不了的东西。

“等会儿，期雨，为什么她们说你是条狗？你跟我把前因后果好好说说。”严汶始终无法想象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居然要靠寄存于自己的孩子体内留在这世上。

前因后果……江期雨一想就笑了，笑意轻微，不达眼底，笑过之后又有点想哭。

当年江期雨和一个妖修相爱，跟着对方离开家族，刚开始她是真的很开心啊，那个男人给了她想要的浪漫。他们一起游历，很多城池、秘境和山谷都有可能留下过他们的痕迹，日子简单却快乐，他们在一起十几年，途中真的经历了很多，她甚至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在路上埋伏，就等着你路过，然后吞没你。

那时候他们在一个小村庄暂居，真的就是很平常的一天，那一天，她的丈夫再也没有回来，慢慢说好第二天启程去下一个地点的啊。她用各种方式找了他很久，但就是找不到，就连他们的道侣契约也变黯淡了。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更加担心丈夫的安危。她就那样找了两个多月，很偶然的一次，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说实话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修真者之间较之普通人难有子嗣，而修真者和妖族之间就更加难有子嗣了。对于自己怀孕这件事她也觉得诧异，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她依旧在找她的丈夫，只是平日里动作小心了许多。

有一天夜里，她听到屋外有动静，感受到了一些微弱的妖气，有点熟悉，但又不太一样，怀着一丝希望，她小心起身悄悄跟着隐匿在黑夜里的人进入一片小树林。她没有见到心里想着的人，只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一棵树下，然后目光转过，定在她所在的方向。下一刻，黑衣人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知道对方使了什么法子，她的身体动不了了，而且她的法力也凝滞无法使用。那时，她已经是小乘期巅峰的修为了，其实想要冲破黑衣人的压制也能做到，就算会受伤她也有能力逃走，但是孩子不一样，她的孩子承受不了。黑衣人强硬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就走了，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似不屑和她说话一般。而她，过了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已经变成一只狗了。

她也崩溃过、绝望过，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从前有家人们宠着她，后来离开家族至少还有哥哥和她的丈夫宠着她，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她不想作为一只狗活下去，但是腹中的孩子又提醒她要坚强，她的孩子只有她，她也只有她的孩子了。

那颗药丸带着诅咒，她想尽办法也无法解开，反倒是把孩子生下来后发现自己的法力居然可以用了，只是依旧不能变回人的样子，惊讶之余便是担心了，她的两个孩子因为她的缘故也是狗的模样，这诅咒不会对她们造成伤害吧。经过好一番检查后，她确定两个孩子都没有事，这也让她稍微放了点心。她用法力模拟看到过的母狗替刚出生小狗舔毛的触感细细地为两个孩子打理，她们是她现在所能看见的身边的最大的慰藉了。

两个孩子一天天成长，她的法力也在恢复，但就算她已经恢复到了小乘期，她还是不能变回人，也不能把她的孩子变成人。她试过很多种方法，发现只有她们三个她不能变化，不过她发现她可以用元神配合法力慢慢瓦解掉身上的诅咒，只是需要时间，但是她的两个孩子没有能力自己把诅咒消除，以她们现在的情况，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彻底被同化为狗，那是她绝不愿看到的。她用法力帮孩子们抵抗诅咒，但是收效甚微，她们还没有修出元神，根本抵不住过强的力量，最后她想到了一个法子，——将自己的元神融进两个孩子的灵海里，她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慢慢瓦解掉孩子体内的那一部分诅咒，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一生都以狗的模样活着。

她传信给严汶，然后就开始实施她的计划，将元神连同魂魄一起融进孩子的灵海并沉睡。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严汶并没有及时找到孩子，她的两个孩子在她离开后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在找她。她当初不跟孩子说清楚就是怕她们难过，哪知却是弄巧成拙了。

说到这里，她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觉得愧疚。当初她之所以要在那么急的时间内把事情做好，就是不想让曾经的故人见到她那副模样，甚至恢复了法力也没有联系哥哥也是因为这个。她其实清楚，哥哥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因为她变成狗就讨厌她的人，他只会心疼，她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被人欺负了。

她没有联系哥哥，甚至最后联系严汶也没有联系他，如果是她的哥哥，肯定会照顾好自己妹妹的孩子，但是也肯定会很难过，难过之后应该还会为她报仇。

她不是一个好妹妹，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事情就是这样了，”江期雨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至于我的丈夫，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妖，他不肯告诉我。”

其实她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是他就是不说，直到有一次被她缠了好久才难为情地告诉了她不告诉她自己真身的原因，说怕他说了遭自己讨厌，那时她想着管他是什么妖自己喜欢就得了，也就没有再问。现在想想，他总不会是狗妖吧。江期雨在心里摇摇头，把这个恐怖的想法屏蔽掉，她记得他很讨厌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