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爱（1/1）
一间不大的屋子，老式居民小区的经典款式，在丧尸爆发之后彻底成为了任人居住的无主之地。
小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去了大半。
段萤把水杯再次推向她，略带一些歉意地说道：“招待不周，只有矿泉水给你喝了，别介意。”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客厅窗帘半遮半掩，段萤坐在背光处，脸庞在阴影里。
小爱干笑了两声，拿起水杯捧在手心，才凑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城外的战斗暂且告一段落，小爱作为“被卷进战斗的无辜人员”给自己请了一个小长假，终于不用每天白天晚上连轴转，心情稍微有些放松，可不料，才过了一天不到，就被这些人请了过来。
小爱心里有愧，晚上做噩梦都是她在甲辰的威胁下向着柳孜然开枪，手心里都是血。这让她昨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等到白天了，准备好好补一觉，结果执法者队长就找到家里来，跟她说有特殊能力者有很急的事情找她。
结果来到这熟悉的地方，面对的居然是她们。
小爱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指不颤抖，伪装状态平静，看着段萤，不断心里暗示自己，巩固意念。
她没有错……
生逢末世，活下去已经很难了……
在什么规则都不管用的时候，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是真，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段萤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满矿泉水，姿势端正优雅犹如在倒极品普洱茶。
房间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小爱……”段萤润了润唇：“甲辰是你上司吧？她指使你带走了柳孜然？”
小爱握着杯子的手骨节猛然泛白，她下意识加深了呼吸，否认道：“你在说什么？甲辰？那是谁，我……我根本就不认识。”
段萤掏出了那五根仔仔棒：“太紧张了吧？这些都没发现。”
“从最开始的血痕我就觉得你有点异常，你右手指甲到现在还是秃的，很疼吧？”
“你是个有良知的人，心底的道德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抹去，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千万不能做坏事。”
“犹豫挣扎、深受折磨……”
“你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一清二楚。”
“……”小爱忽然沉默，颤抖的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段萤语重心长：“现在K市基地的主要领导人都跑光了，执法者重新规整了这里，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个K市基地已经变成了干净的存在，你不会因为透露什么而活不下去……”
“告诉我们甲辰把柳孜然带到哪里去了？或者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们。”
“……不然我不能保证，在甲辰那伙人找到你之前，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
段萤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弹出尖爪，暴露出了危险的味道。
小爱唇色都苍白起来，她眼神慌乱，精神极其不稳定：“我……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懊悔、恐惧、悲伤在心里揉成一团，小爱手一松，杯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想活下去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爱颓丧地抱住脑袋，低声说：“好......”
“她们是一个大型组织......”
小爱缓缓诉说，从一开始的目光闪躲到自暴自弃一般地把她知道的所有东西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甲辰隶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的网络复杂庞大，具有强大的实力，目的不明，但是可以知道的是K市基地就是在这个组织的引导下建立起来的。组织在很多地方以人类的名义建立基地，暗中却总是在做一些比如制造强大的丧尸这些事情。
组织对优秀的丧尸很感兴趣，小爱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在守城的时候听从指挥放入了很多载着丧尸的车辆进入，以供甲辰使用。
“他们......组织从来都没有对丧尸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过，他们虽然一手建立了基地，却从来不在丧尸运输以外的事情上给予任何关注......组织盯上人类，还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还是第一次，所以我也摸不到头脑。”小爱说着苦恼地低下头。
“我也是只听从甲辰调遣的编外人员，再深的东西我就不明白了......”
段莹眸色沉了沉，敲了敲桌子：“继续。”
“......还有，还有，甲辰虽然没有对我说她要去哪，但是我大概猜测到一些，估计是离这里不远的C市基地，那里也是组织一手创办的。”
“再别的......我就只知道，甲辰似乎只是一个代号，组织的名字用天干地支排列顺序，甲子最强，癸亥最弱。”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段莹点了点头：“C市是么，我知道了。”
小爱如释重负，陷进了沙发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原来的小爱，单纯爱笑，是一个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结果，还没等去报到，丧尸危机就爆发了，她在地铁里经历了疯狂逃生，目睹一个又一个人被丧尸化的人啃咬吞吃，吓的都吐出来了，但是却不敢停下来，只能边吐边跑。
可是能逃过可怕的丧尸爆发期，并不意味着就能顺利活下来，她吃不饱穿不暖回不了家，只敢在地铁站附近的小商铺里躲着，生命危急，差点饿死，甲辰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那时候小爱饿的两眼昏花，抬头却看见一大包柔软新鲜的面包，一把夺过来三两口吃完，那个冷漠的女人嫌弃地看她一眼，叫她跟着她走，以后天天能吃这样的面包。
小爱跟她走了，成为了她们后来看见的K市基地守城人员，生活水平虽不比末日前，却比如今大部分人都要好。表面上她是K市基地的建设者，实际上暗中听从甲辰的调遣，不管是什么要求都照办，如果做不到，甲辰就会剥夺她的一切。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了。
小爱不想再回到随时可能被丧尸咬死，饿死，冻死的日子。
只要听她的话，她就能在无比残酷的末世无忧无虑的活下去。有时候她都在想，真是找了个好老板，兴许比末世前的工作还要好。
哪怕是叫她去杀人，她也能硬着头皮上，不为别的什么，只是为比别人更好的活下去，这不怪她，都怪这该死的末世。末世哪有不见血的？
小爱缓缓缩进了沙发柔软的垫子里，捂住了眼睛。
她想念无忧无虑的末世前的日子，好想好想。
学长曾经跟她说职场刀光剑影、杀机暗藏，她还诟病了好久，天真地想着什么时候解放工人，实现人类解放这样的梦。现在想来，那样的日子比起今日已经算是幸福安稳的太平日子了。
她没有力量，没有依傍，今日她想保持本心，堪比放弃生命。
良知也变成了做事的败笔。
末世......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