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为何一碗能吃饱？（1/1）

木质的锅盖在空中缓缓落下，陈青岩抬头注视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将要落下的头颅。

一股青草般的香气从锅中传来，一大锅青黑色的“粥”正在铁锅里冒着泡，四周的饥民们闻到香气，都在不停的咽着口水。

李令月抢过衙役手中的大勺，盛出一碗到眼前仔细的观察，随后发出一声冷哼，将碗扣在了陈青岩面前的地上，青黑色的糊糊裹挟着许多颗粒散落了一地。。

“这就是朝廷让你们施的粮？可还有一粒米在，糠混着石子和草，好啊，你自行吃了这碗粥，上路吧。”李令月将大勺扔回锅里，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周围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陈青岩还在低头跪着。

“怎么，刚才不是还很神气的要依律斩人吗，怎么不动了。”森冷的嗓音仿佛催命的符咒。

陈青岩身形仿佛瞬间苍老下去，一声长叹过后，这个黑脸汉子双手捧起碗，将地上的粥拨回到碗内，随后大口大口的喝着，他没有管碗里的石子，用牙齿咬碎细石，然后吞咽进胃里，直至满嘴是血，也没哼出一声。

“臣本布衣，躬耕于寿昌，幸得恩师宠爱，饱读经国治民之策，然仕途多舛，报国无门，不善修行，手无缚鸡之力，唯以律法傍身，今犯大玄律法，应依律惩处，望大人救永乐县于水火。”

话毕，陈青岩对着李令月再深深一叩首，举起佩刀放于脖颈之上，面色中竟无一丝恐惧，几名跟随他的衙役有些动容，甚至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陈青岩冲着他们摇了摇头，嘴角挂着鲜血对着李令月说“希望大人在今后的路上保持本心，青岩只是个小人物，愿为大人正名。”

陈青岩举头望天仿佛在引颈高歌，手中的钢刀拉动，热血从脖颈中喷出，他高傲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在跪拜莫测的命运。

马蹄声响起，楚航驾着黑玉马姗姗来迟，看着倒下男子那标志性的黑脸，突然意识到这是何人。

“黑面阎罗陈青岩”，在《大玄风云录》的故事里有少数几个能以凡人之身吓得各方权贵胆战心惊之人，在游戏剧情第五章的某个支线里介绍了这位黑面阎罗的一生。

“永乐县有一小吏，十年科举未中，为人正直一腔热血，35岁时因为受当地乡绅富豪打压，亲人禁丧于山贼之手，奋而变卖家产赴京科考，在当年试题问何以救国之时，写出‘百姓受士族乡绅迫害久已，而朝廷徭役赋税繁重，当摊丁入亩，以工代徭可以救国。’朝廷震动，大玄皇帝亲自委任陈青岩为北方节度使，北方巡查总使，负责摊丁入亩实施，更是三次微服私访，杀了无数聚集土地偷税漏税的贪官、富豪、乡绅，贫民从此活的起，愿意去做自耕农，甚至在五年内提升了国内一倍的税收，因为死的士族乡绅太多，便有了黑面阎王之称。”

楚航玩游戏时虽然一直是站在宗门的立场，但是对于这位以凡人之躯做出丰功伟绩的陈青岩也是敬佩有加，如今却因为自己对剧情的改变，致使他自刎于此，这让楚航感到背后发凉，也对李令月的决断十分的气愤。

“小姐，为何要杀他。”楚航还是第一次如此严肃的面对李令月，没有敬称和作为下人的规矩，直接质问道。

李令月眉头紧锁，对于陈青岩的死她的心中有些不安。

“此人在灾民的赈灾粮中弄虚作假，将米换成糠，并加入石子青草撑大分量，依据大玄律法应当斩首，有何问题？”

“你可知米有多少而灾民又有多少？你知道一石米可以换多少石糠吗，你觉得是活着重要还是吃的精致重要！”

楚航没有等李令月回答，走到粥锅前，用大勺舀了一碗粥，随便递给了身边一个望着粥锅狂咽口水的饥民。

“你觉得这一碗粥你吃得饱吗？”楚航问那名饥民。

饥民明显一愣，但是看着热腾腾的粥，喉结蠕动，摇了摇头道“大人，这一碗怎么可能够吃啊，我最少能吃三碗。”

“好，那给你，慢慢吃，不要吃撑了，吃完要是还饿再给盛。”

楚航将粥碗递给那名饥民，饥民一把抢过碗，就还是沿着碗边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但是碗里有许多小石子，他只能边喝边挑挑拣拣，一会从嘴里吐出一块，一会有从碗里拿出一块舔干净后扔掉，四周的灾民看着他吃的这么香，都围在他身边咽口水。

一大碗粥很快就吃完了，饥民摸了摸嘴，有些不舍的舔了舔碗底，目光有些渴望的看向了粥锅。

“怎么样，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记得不能浪费，浪费下次就不能领了。”楚航笑着对饥民说。

饥民想了想，虽然还是盯着粥锅，但却没有马上答应，最后把碗还给楚航道“大人，我现在虽然没吃饱，但是也不饿了，如果再来一碗我可能吃不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回去给我娘吃，这个粥特别的管饱。”

“真的吗，这粥这么好，兄弟你可别乱说，这些不都是糠吗。”一些饥民问道。

“真的，开始我也觉得这么一碗粥虽然看着很多，但是我都饿了这么多天了，肯定不够吃，没想到一碗就差不多饱了。”

“好了，一会大家正常排队来领粥就好了，都能分到的....一会听这位大人安排。”一个明显岁数大些，好像是村长的人喊道。

楚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放下碗转而面容严肃的看向李令月“一石米可换十石糠，而朝廷拨十石米能到下面粥棚的有五石就不错了，你认为这么多灾民能够吃吗，加上北境逃来的灾民还在增加，往往都是饿了很多天才过来的，直接给他们喝米粥，胃会出现错觉感觉不到饱，这样只会浪费粮食甚至被撑死，放入小石子就能让饥民们慢一点吃给胃一个适应的过程，如此浓稠的糠粥，一碗是足够没修为的普通人生存了。”

李令月面色有些难看“那为何米会从十石变为五石，这些糠是给牲口吃的，这些官员根本没把百姓当人。”

“十石粮食拨下来，运粮的路途，县衙的县令，与他勾结的米铺商贾，层层剥削而下少一半很正常，这个主事是最小的执行人，给他如此困境，他们有同流合污反而思考方法补足空缺，而且，糠怎么了，能够吃饱不饿死才能继续做人，饿死了连牲口都不如，在管理者眼里他们不应该是人，应该是一行行写在历史上的数据。”楚航一步步逼近李令月，一米八的身高站在李令月身前微微低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