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年（1/1）

何满子出生时母亲便血崩而亡。

何争渡当时忙于城中事务，连妻子的丧事都没有时间操办，更不要说照顾刚出生的女儿了。

只好将何满子交由蛊婆婆照料。

蛊婆婆只是脾气古怪了些，却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她视何满子如亲女，悉心照料，将她抚养成人。

裴如愿也知道何满子与何争渡父女关系冷淡。

主要是何争渡对何满子避而不见，即便见面也是十分礼待，充分体现了凤凰城圣女制度的严格。

何满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时候她听蛊婆婆说何争渡是她的父亲曾还心生孺慕，只是却被何争渡冷漠的态度击碎了。

如今何满子也三十岁了，早就不是当年会被何争渡的冷漠吓哭的小女孩，早就把那些失望藏在心底，对待何争渡也只有尊敬。

这父女俩相处起来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裴如愿作为外人，自是不好评判何家的事，便也默不作声。

何满子看见他们沉默不语，便知自己说的太多了，于是歉意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这几日凤凰城有不少蛊师相聚比蛊，你们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今年护卫在蛊神身边的奇蛊只有一个名额，不知道会是哪个优秀的蛊师能够脱颖而出呢。”

楚繁听闻此言倒是兴致勃勃，只是她也只能拉动贺扶今一个人。

至于楚存锡——

他这人最怕那些蛇虫鼠蚁之类的动物，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决拒绝楚繁的游玩提议。

所以最后楚繁和贺扶今高高兴兴的出去了，裴如愿和何满子要谈论事情，也无暇看顾楚存锡。

何满子便吩咐侍女蛊奴：“你领着小郎君在蛊神庙内外四处转转，领略一些景色也就罢了。”

蛊奴颔首低眉微微福身：“是，奴晓得了，请圣女放心。”

他们俩出去后，蛊奴将偏殿的门关上，何满子这才彻底放下端着的仪态，又将头上沉重的银冠拿下放在一旁，这才松快的吐出一口气。

“还好这难熬的日子也就三年一次，要是让我年年都穿着这些服饰，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呢。”

凤凰城的圣女比起城主来说更像一个吉祥物。

除了三年一次的开城大典上能见到以外，其他时间都在蛊神庙侍奉蛊神。

或是什么时候有天资出众的蛊师培育出了新奇的蛊虫，圣女会前去为蛊神赐福，并宣布把他征为蛊神庙的祭司，蛊虫也可陪侍蛊神庙。

相比之下城主要负责的就很多了，除了与圣女对接蛊神事务以外，还要处理城中民生事务，还有与别城的建交。

何满子很少能见到何争渡除了确实父女情分不深以外，也确实是因为城中事务繁杂，何争渡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这几天凤凰城开城，有许多邻近的城主也会派人前来献礼。

这可比袁辉要忙的多。

袁辉有能力但是没威望，城中百姓听信豪族多过于听信城主。

若不是有着妻族相助，他甚至就是一个傀儡。

“白水城这枚棋子是彻底废了，”裴如愿端起茶盏沾了沾唇，“袁辉识时务者为俊杰，把那些豪族都卖了不说，还把一直在江湖中搞风搞雨的幕后黑手也卖了。”

何满子看着她好奇问道：“这幕后之人的手都快伸到你脸上来了，你怎么还能稳坐钓鱼台。这要是换做从前你的脾气，早就带人在江湖中掘地三尺了。”

裴如愿却是不急不慌的缓慢回答道：“手伸的长了剁掉便是。我这一路走来，从花神宫到丝竹城再到唐门，他安插的钉子都被我拔掉了。”

“你可不知道，我这隐居十年过得颇为无聊。百晓生请我出来办事却不给我报酬，我只好自己找些乐子玩耍。”

何满子看着裴如愿笑意盈盈的模样撇了撇嘴，道：“若是玩弄些阴谋诡计，天底下何人可以与你相媲美？不过你且小心一些罢，我担心幕后之人还有后手，你可不要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这可是要传到天下去的笑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招好用的很。”裴如愿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字给何满子看。

“何况他这一番布局蠢得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裴如愿写完字拿开手，何满子定睛去瞧，赫然就是一个蠢字。

何满子不由得好笑道：“我看你这十年来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傲。”

“狂一点有什么不好？”

裴如愿反而不以为意：“我做惯了卑贱之人，现如今就是要踩在那些高贵之人的头顶，然后看他们对我卑躬屈膝。”

幼年时所经历的种种在眼前划过。

裴如愿知道，自己只是选择了一条最好的道路。

多亏了自己足够幸运，才能被南乡子救回白玉京，才能有今天的自己。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十余年，早就回不了头了。

裴如愿从没想过一统江湖。

有燕折枝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何况谁说只有一统江湖才能号令群雄了？

江湖乱不乱，得她裴如愿说了算。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不论是朝廷还是武林都对那人忍无可忍，一个真正天时地利人和大好时机。”

裴如愿看着何满子，轻笑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请我出山的天赐良机。”

“养望十年，你以为我都是养给谁看的？真正记住我的人十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记不住的人，才真的是被三振出局了。”

何满子此时有些不寒而栗。

她看着嘴角携笑的裴如愿默默叹了口气。

当年的隐居不论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裴如愿当真要携着万乘之势重回江湖，只怕是连燕折枝的威望都压不住她。

毕竟他们俩已经双双隐退了。

而燕折枝肯定不像裴如愿一样会重新出山。

何满子认识裴如愿的时间很晚。

但是她却很了解裴如愿。

当年裴如愿来到凤凰城参加典礼时，何满子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因为裴如愿的那双眼睛充斥着傲慢、野心和贪婪。

甚至在裴如愿去蛊神庙中参拜时，她对蛊神的贪婪甚至压过了好奇。

对于裴如愿而言。

蛊神有什么奇特的传说或是能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蛊神是凤凰城的至宝。

而裴如愿，最喜欢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