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待嫁 代价（1/1）

孟迎儿几乎一夜未眠，天快亮时终于睡着，可没过多久，她听到外面来了很多人，祖母点头哈腰应付着。她依然不想过问，只闭着眼睛躺着。

昨夜的事在脑海中浮现，她本以为从围墙翻出去就能重新开始，不再受他人所控，活成她自己。没想到得了傅拥助力还是逃脱失败了，挺对不起他们的，大晚上的从东凌山附近跑过来帮她，她却自己放弃了。孟迎儿不怕逃走后生活艰难，却成了逃兵，回来安分守己过被规划好的人生，走上一条令她痛苦万分的路。

她想起昨夜告别时，傅拥看她的眼神，不知道傅拥会不会嘲她临阵脱逃，她也想到莫小哥，荷包中给莫小哥准备的糖还没给他呢，上次给他化了的糖实在不好意思……

孟迎儿几乎没有办法不埋怨自己，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是对不起所有人。

至少，可以弥补一些人。

这样，也不算最差吧，做牺牲品也值得。

现在她能理解为什么当初阿凤放弃逃婚，因为母亲，她们的母亲都是世上对他们最好的人，她们终不能以母亲为代价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被残酷的现实不断剥削，戴上沉重枷锁。

“孟姑娘，该起床用早膳了！”陌生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孟迎儿披上外衣开门查看，门外站着三位女使，一个端水盆，一个捧衣裳，一个拎食盒。

“你们是？”

三人齐齐行礼道：“奴婢们是魏府派来照顾姑娘生活的丫鬟。”

孟迎儿受宠若惊。

十六年来第一次被人服侍，吃饭穿衣都被人紧盯着，这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出去吧。”

“这怎么能行？魏大夫人特意挑选这几个机灵丫鬟给姑娘，姑娘可不能辜负大夫人的一片苦心。”来人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泼辣户。

三个丫鬟纷纷行礼。

“姑娘可都收拾妥当了？今日还有礼仪课要上，莫要耽误了时辰。”

“上课？”

“是呀，今日礼仪、明日茶艺、后日插花、大后日琴曲……”

“为什么要上课？”一天学一种怕是连“入门”的门槛都够不上。

“姑娘自小在乡野中长大，不知道在魏府这样的人家，不论是做女儿还是做儿媳，都得懂规矩知礼仪，茶艺插花也是必须会的，夫人小姐们聚会必定要做这些。孟姑娘以后是要做魏府夫人，必定也得会，更何况，魏大夫人喜欢你，把你当成亲女儿看待。姑娘收拾好就随我来吧，错过时辰，老身担待不起。”

孟迎儿腹诽：真喜欢她把她当成女儿，真的会让她短时间学会这些吗？

孟迎儿走到院中，才发现自家的小院子站满了魏府的人，想来都是看守她的，她已经不想逃了，派人来真是多此一举。

魏府佛堂

魏大夫人跪坐佛前，为六日后魏府独子魏桢的婚事祈求一切顺遂。

“禀夫人，照您安排，支婆子一大早就带人去了孟家，今日教礼仪。”绿韵跪在身后。

“很好。”

“奴婢有一事不明，大夫人既不想少爷娶妻，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请人给孟家姑娘上课？”

“我哪里不想桢儿娶妻了？”

“奴婢失言，求大夫人责罚！”绿韵把头贴在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佛堂中，别说‘责罚’，被佛听到了不好的。”魏大夫人摩挲手中佛珠。

“是。”

“我可是很期待六日后的大婚呢。”

“可，他……少爷若娶亲，对您来说不……”绿韵身为魏大夫人的陪嫁丫鬟，无论何时都会站在魏大夫人身边为她考虑。

“你还记得上个月请的那位神医说什么吗？”

“大少爷他心神不稳乃是幼时受惊过度，只要坚持用药，不再受刺激就有机会好起来。”

“机会？他的机会是没有了，我的机会倒是眼前就有一次。”

“大夫人的意思是？”

“我早就做好打算，有件事需得你去打点，你来。”魏大夫人莞尔一笑，绿韵跪着挪到她身边，将耳朵贴过去。

***

魏府请来教礼仪的嬷嬷并非成心要教会她，只教了几个基本的行礼姿势就犯了懒。要丫鬟给她烧水泡茶喝，让孟迎儿自己练习。

孟迎儿演练几遍，却见嬷嬷根本就不看她，她也就直接也坐下喝茶。

有事可做时不会胡思乱想，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思绪乱飞——还没嫁过去就要学许多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一时半刻学不会。以后的生活难着呢，况且未来夫婿是个傻子，遭人白眼在所难免。

苟且活着吧，为了娘。

所幸，那嬷嬷是真没意思教会孟迎儿，后面几日也一样，都只动动嘴皮子说几句，就不再教。

估计这只是魏大夫人想为自己赚名声的法子罢了，支婆子耳提面命说是为以后与夫人小姐们聚会做准备，想来她嫁给傻子也不会有人想跟她有交际的。若是真有重要场合出了错，魏大夫人也可以说，儿媳出自乡野不习规矩，也就应付了。旁人只会说魏大夫人心善包容，说孟迎儿不知好歹，一介乡野村妇竟攀附魏家。

反正左右都是我的错。

魏府的下人都爱盯着人，在家中被盯，出门必须带着两个丫鬟一个侍卫，村里除了孙耀祖出门吆五喝六的，哪有谁有这种阵仗。有这么几个人跟着，孟迎儿根本连门都不想出，纯粹是为难人。

自己不出门，总会有人来，每日家中都会来各路亲戚。平日里不联系的远亲也都来了，孟迎儿沉默着在心中翻白眼——一个都不认识，还非得来让她招待、

转眼在家就只剩下最后一日了，明日就会嫁到魏家去。

昨日玉昭来坐了一会儿，她随身带着小山雀木雕，还告诉孟迎儿她有时会梦见小时候跟小山雀一起玩。从前她可不做梦的，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感谢孟迎儿，孟迎儿失笑：

“不用谢，姐妹之间不用客气。不过，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眼睛长在前面，就得向前看，珍惜眼前人。”

“我眼前人，不正是你？”玉昭很想站起来给孟迎儿来个自己偷偷学会的扫堂腿，看了看周遭齐刷刷盯着的目光，按捺住了。她站起身趴在孟迎儿耳边：

“魏大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要被表象蒙骗，衣食住行必须谨慎，别轻易吃她给的东西。”

孟迎儿一怔，没想到玉昭这一向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会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只为叮嘱自己小心谨慎。孟迎儿欣然道：“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