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蓝蝶藤（1/1）
杜若家
杜若的家面积并不大，仲月环顾四下将一切尽收眼底。布置格局跟凡间的样式有点像，装饰却大不相同：屋内院中蓬勃生长着各式花草，简直是花圃中放了几件家具！天界跟人间不同，人间有四时冷暖，春夏秋冬各有特色，天界几乎从未有过气候冷暖的变化。是以花草，只要养得好，就不会凋零败落。
杜若牵着仲月到院中，给她展示自己绑的秋千。
“快坐快坐！我要给你展示我最喜欢的花！”
仲月还没来得及检查这秋千结不结实就坐下了，杜若站在身后轻轻一推，秋千带着仲月前后摇摆。
仲月害怕被甩出去，两手紧抓摆绳，这时她发觉手指有些痒，转头过去竟看见绳子上一根绿藤正顺着绳子蜿蜒攀爬！一片片嫩叶从藤上生发，嫩绿中带着些许蓝色。随着秋千摆动，绿藤的叶片越长越大，长到半掌后，一些小小的花蕾从枝叶中探出头来，只一瞬间，一朵朵蝴蝶形状的蓝色花朵绽放。花瓣随风而动，如蝴蝶扇动翅膀，好像下一刻就能翩翩起飞。
“是不是很美？这是我的邻居——烟萝送给我的蓝蝶藤。”杜若只推了一下秋千，秋千就自发动着，现在杜若站在仲月前方，叉着腰炫耀她的蓝蝶藤。
“好美！”仲月在侍花堂帮花姑侍弄花草多年，也在凡间走过一圈，从未见过如此惊为天人的植物，一时间看傻了眼。
“来我家作客总没错！不过你得下来了，这蓝蝶藤只能开一小会儿。”杜若有些难为情。
蓝蝶藤果然不如方才那样娇艳了，叶片好像也变小了些。
仲月不知道秋千怎么停下，干脆用灵力飞下来。
“都是一样的种子，怎么我这里长得就不如烟萝的好呢？”杜若坐在石凳上，以手撑脸，有些苦恼。
“可能是养育习惯不同？”仲月在她身旁坐下。
“司命仙君也是这样说的，他说花草的栽种环境、施肥浇水的时候还有养花的仙本身，都会对花长出的样子有影响。好像是什么‘内外塑造'，种子就是内在，外在条件就取决于我的作为……哎呀，太麻烦了，我只是想种出烟萝的那种蓝蝶藤，你不知道，她的蓝蝶藤还有点紫色的闪粉粉，阳光撒在上面可好看了！只可惜烟萝历劫去了，不在家中，等她回来我带你去拜访她！”
说了一大堆话，杜若喉咙都干了，她看着仲月，仲月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仲月刚历劫回来，心情不好，杜若能理解，也并不计较，转身进屋子拿茶水去了。
仲月正在思考杜若方才说的“内外塑造”。
决定花开的如何的因素，不仅在于花的本身，更在于花生长的环境，如果只是顺手把花种子丢在阴暗的犄角旮旯或贫瘠地带，花朵就很难能长出来，即使长枝叶开了花，也是弱小可怜的形态。
以此类推，在凡间历劫时，仲月经历了孟迎儿生命中的种种事件，即使前面并没有亲身经历，也存在于她的记忆中。正是过去那些事，塑造了后来的孟迎儿，让她决定以一杯毒酒结束生命。那些事又何尝不是塑造了当时的仲月呢？凡间历劫时，她几乎没有神识，傅拥说她的言行像孟迎儿，就是因为，凡间时的孟迎儿即仲月。
那么还剩一个问题：仲月的脾气秉性跟孟迎儿一样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也就可以说，仲月就是没有遭遇孟迎儿生命中那些悲伤快乐的孟迎儿，因为下凡前的仲月极少有过除淡然外别的情绪，一百多年来皆是如常。
这件事还需得问问别的神仙，需得从长计议，因为仲月目前还不认识可以问这个问题的神仙。
对了，方才杜若说烟萝下凡历劫未归。
“杜若，你说你的邻居烟萝去历劫了？”
杜若刚好捧着茶水糕点过来，道：
“是呀，应当是跟你差不多时间下去的，说不定你们在凡间还认识呢！”
“会如此巧合吗？”在凡间，孟迎儿没有走过很远，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陵园找阿凤，但凡间应该是很大的，毕竟书中说“五湖四海”，就算是同时下凡也不一定会遇到吧。
“说不准呢，命运向来很奇妙，你跟苍黎战神不是还遇到了？”杜若放下托盘，拿起一块糕点。
“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了？”
“笨蛋都能看出来吧，今日在净虚宫，你俩一见面就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司命仙君特意跟我给你们留出空间。没想到你们居然没说几句就走了，是不是有些话得偷偷说呀？”杜若把糕点送到仲月嘴边，要给她吃。
仲月没被喂到嘴边过，自己用手接着，道：“才没有，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好问的，所以早早离开。”
“好吧，我还想八卦一下呢。”杜若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很快又换了脸：“你快吃这个糕点，据说跟凡间做的味道很像，你去过凡间试试看是不是这样。”
被人盯着吃东西，让仲月很不好意思，但也无法拒绝，只好咬下一块品尝。
“怎么样，跟凡间比味道也不差吧？你在凡间吃过糕点吗？”
“当然吃过，还吃过很多种……”仲月想起那满满一盒糕点，她吃了很久才终于吃完，现在想起来还能感受到那时候的愉悦。
“味道不错，跟凡间的差不多。”仲月点评道，不过她没说，这糕点跟在凡间吃的比起来味道终是差了点，不知道是味觉上的还是心境上的。
傅拥一定不知道，他随手买的糕点，成为孟迎儿短暂一生中大多数的甜。
“烟萝回来时，你可以带我去拜访她吗？我，可以做些吃的给你。”
“真是无利不起早啊，你竟学会讨好我了？不过——我喜欢！等她回来，我立刻就带你去，你要做什么给我吃呀？”杜若眨巴眼，很是好奇。
“我会做饼，用琉璃苣做馅，如何？”
“是人间的吃食吗？”
“是，我历劫时常做。”
“那我可太期待了，我最喜欢吃好吃的了！也想去人间历劫。”
“你没去历劫过？”
“没有。”杜若摇摇头，说：“寻常历劫需得仙阶修到四层，你去的这种修补命薄的历劫得由占星池安排，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永远也轮不到我。”
“你的仙阶到几层了？”
“才第二层，我忙着赚仙石没空静心修炼。”杜若很是惋惜，这就是所谓“取舍”，不过杜若心思活络，就算有闲时间也修不到第四层。
“去凡间历劫并不好玩，说不定会过得很惨，这才是真的运气不好。”仲月想到自己，也想到阿凤，说不定她也是某位历劫的神仙，她们的运气真不算好。
“也是，苍黎战神似乎在凡间就挺惨的，我看他提起历劫时脸都绿了。”杜若四处看了一番，道：“我们该睡觉了，院中的花都睡了，我们也是花，好好睡觉才能更漂亮。”
前一刻还在感慨，下一刻杜若已经躺下就要睡了，这转变真够快的。
“在这睡？”面前草丛中突然出现一张凡间式样的雕花架子床，有种自然与人文结合的诡异特殊感。
“吸收月光精华呀，我们做花花的不都是这样，你不也是睡在树枝上吗？”杜若见怪不怪，天界神仙在哪睡觉的都有，她有张床已经是很不错了。
仲月：……
算了，反正也不会死掉。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别的神仙一起躺着，今天真是破例很多。
哪有处处给自己设规则的，仲月自嘲，有朋友的感觉很不错，破例又如何？
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