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个你可不兴跟我抢（1/1）
饭饱喝足，陈曦和赵华英悠然地躺在花架下的藤椅。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赵府的百花院那是闻名京都的仙境地界。陈曦常在这个古朴大气却又繁花似锦的院落里，静悄悄睡上一觉。
这里不会有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有的，只是弥漫的花香。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架筛下几隙，轻轻亲吻着陈曦的眼睛。
陈曦举起手，挡了挡眼。
赵华英笑她，“你还是起来把椅子挪一下吧。”
陈曦无奈，正想起身。
只是她刚抬头，就好像看到，不远处有一谪仙人儿闯了进来。
那人一袭白衣，清隽出尘，站在花丛中，便好似翩翩公子立于浊世，九天仙君误入凡间。
陈曦不由直起了身。
赵华英发觉不大对劲，“怎么还没搬椅子呀？”
没有应答。
赵华英心下一突，忙睁开了眼睛，身旁的那张藤椅上那是空空如也。
“嘉柔？”
赵华英张望，就见到前头花圃那站着一对男女。
好家伙，放着自家姐妹不管，只顾着和男人风花雪月是吧。
赵华英无比愤慨，捏了捏拳头就大步上前。
“你谁啊？怎么就闯到我们后院这来啦？”
陈曦转过身，双颊微红，拉起赵华英的手，“阿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华观的长明道长。”
长明深深作了一揖，“实在是抱歉，在下不慎与引我前去客房的婢女走散了，这才会闯入花院。”
赵华英抱着手，对着长明好一阵打量，上上下下瞧了半晌。
就在陈曦都快疑心自己这个小姐妹对长明有意思了，赵华英突然就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呀？”
长明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看着好生眼熟……”
赵华英还在仔细琢磨着，想要回忆些什么。
陈曦拽了拽赵华英，背着长明，低语道：“都这年头了还拿这个套近乎啊？先跟你说一声，这郎君我陈曦看上了，别的都可以给你，这个你可不兴跟我抢。”
赵华英撇撇嘴，“你放心吧，我只对美食感兴趣，男人是能当饭吃还是咋滴，就你稀罕这些个臭男人。”
陈曦已经顾不上听赵华英继续说了些什么，转头就和长明继续刚才的话题，接着聊起山水游记。
赵华英难得翻了个大白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实在疼得慌，揉着个帕子就气冲冲走出了百花院。
才走到院外的小池塘旁，就遇上了长姐赵琬琰和她的婢女吉祥，“阿姐，你听我说，公主她见色忘友……”
赵琬琰一把拉住了她，“你可见过一个男道士？”
看阿姐脸上似有急色，赵华英连忙答道：“见过的，可是长明道长？他在咱百花院里和嘉柔聊天呢。”
赵琬琰一听这话更加着急了，三步并做两步就进了院里。
赵华英晕头转向的，合着那什么长明就这么受欢迎？连她阿姐一听这名字都弃她而去了！
赵华英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
长明已经和陈曦谈完，应下了游湖之约后终于脱身，刚转身就撞进赵琬琰怒火冲天的眼神里。
那架势，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他已经死了不下百来次了。
赵琬琰朝不停望向这边的陈曦行了一礼，而后冷声朝长明扔下一句，“跟我来。”
又嘱咐了赵华英一句，“差不多可以请公主回去了。”
说罢，便迈出了各路牛鬼蛇神都退避三舍的步伐。
长明和吉祥差点都没追上。
赵华英好说歹说，终于哄走了依旧恋恋不舍的陈曦。
她总算能坐下来，好好捋一捋，结果摸着下巴思考了老半天，却大感为难。
心想着要是这会儿有星筠在，铁定能为她分析一二，就看到如意带着星筠和玄乙走了过来。
“哎，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来你帮我合计合计，一个是阿姐，一个是好友，你说我该怎么选啊？”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星筠摸不着脑袋。
“就我阿姐和公主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好了，先别说这些，问你哈，你知不知道我大师兄在哪？”星筠双手紧握赵华英的手臂。
赵华英抱怨，“怎么今个找人全找我头上啊？”
心想着星筠这小道士的大师兄估计就是刚那个挺会装的大道士，念叨完了还是指了指方向，“喏，朝那走了。”
星筠抱了抱拳，匆匆跑了过去。
赵华英望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觉得自己怕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该不会星筠这个小师妹，也喜欢那个臭道士师兄吧？
嘶……赵华英摇了摇头，甩了甩袖子，掉头走了。
算了，不想了，她还是去吃点百合莲子羹去去心火吧，别待会儿被这些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笨姑娘气个半死。
赵琬琰带着长明来到院子里的一个凉亭，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人，然后才拿出了信件。
给长明看完信，赵琬琰强忍怒意，看向长明，“你刚才是故意的？”
“没有。”长明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会遇上她。”
赵琬琰皱眉，“那你怎么会和吉祥走散，还跑到百花院那去？”
长明无奈摆手，“就不许我走到半路想去如厕啊？”
“你难道不是因为武宗害了你们云氏全族，所以就想……”
“够了！”长明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厉色。
赵琬琰愣住了。
他又突然惨笑一声，“你知道我祖父在信上写了什么吗？”
“是文宗，文宗让他隐瞒自己弑君的真相。文宗他当年气死了太宗，杀害了江贵妃，又强迫我祖父写下假史，要他不能秉笔直书……”
赵琬琰无力反驳，却不希望云来越陷越深，只好安抚道：“虽然文宗让云公做了违心之事，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曾下令要让你们去死。”
“那又怎样？”长明双眼煞红，再一次打断了赵琬琰的话，“我只知道我祖父一辈子清正耿直，是文宗以我全族性命威胁，祖父才不得不抛下他坚持了一生的原则和尊严。后来又是武宗赐死了我祖父，流放了我云氏全族。”
赵琬琰用力握住了长明的双臂，紧紧地盯着长明的双眼，“可是云来，文宗和武宗已经死了，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该学会放下了。”
“放下？你要我如何放下？”
“他们害死了我的祖父，害死了我的族人。你知道流放路上，有多少人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有多少人是被活生生饿死的，有多少妇人是如何被凌辱致死的，有多少老人孩童是还没走到一半便病死了的……”
“你可知道我这十几年来，日日躲在深山里苟且偷生，却每每在夜里入睡之时，总能听到他们的哭嚎哀泣，总能看到那一地的血淋淋。”
“我的妹妹，她才五岁大。她一直哭着问我为什么她还不能回家，为什么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为什么她再也吃不到祖父给她买的饴糖。”
“她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不给她报仇……”
长明坐在石凳上，双手捂住了脸庞，泪水透着指缝滴滴砸落在地。
赵琬琰看着他泣不成声，心中酸涩难言。
儿时的他，是何等的恣意轻狂，好像从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哪会像如今这般满身戾气，遍体鳞伤。
赵琬琰把手搭在他肩头，企图能给予他一些力量，好叫他千疮百孔的心少疼那么一点。
“你叫我如何能放下……”大师兄的喃喃低语传进了躲在假山后面的星筠耳中。
听完这句话，她就拉着玄乙的衣袖，默默地离开了。
走出赵府许久，玄乙看着她还一直闷闷不乐，便问道：“想不想去看看我给你定制的武器？”
星筠一听，抬头看向了他。
玄乙伸出了手，“走吧。”
触及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星筠终于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