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毛人（三）（1/1）
孩子脚刚迈出门口，就看到村长急匆匆赶来。
“你这孩子，这么多天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数落了两句，村长抓住了孩子的手腕。
随后，看着那身上实在太脏，撇着嘴放开了手。
“咳咳，娃娃，你要是再乱跑，一不小心可就要饿死外面了。”
“再说我都跟村里商量好了，这时候你饿死了，你让我这村长的脸可往哪搁啊。快跟我走吧。”
看男孩仍旧不动，村长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赶紧跟我回村里去，今天开始你就归小胖他们家管了，到那好好跟他们相处。”
好好相处？和不讲理的小胖，还是和尖酸刻薄的他父母？
小胖母亲知道孩子今天要来，转性了一样，特地做了满当当一大桌菜，还蒸了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村长将孩子送了过来，在门口喊了一句，便唯恐避之不及的逃走了。
小胖一家在孩子的注视下吃得十分陶醉，其中小胖偶尔会偷偷望向院中的孩子，脸上也并不似他的父母笑的那般开心。
席间，这一家人吃的滋滋作响，刻意调高声调，大声玩笑，调笑对象自然就是院中孩子。
只是渐渐地，这家人不再满足讥讽孩子，直接把话题引向了孩子最在乎的婆婆。
小胖父亲说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得到小胖母亲大力认同。
胖胖的小孩则是内心羞愧，全程不敢直视孩子。
小胖母亲忽的提高声音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以为替咱家老爷子了，就能让这小杂种蹭咱的东西了？”
“我呸！想得美！”
说话间，目光有意瞟向孩子，看到孩子一脸的死气沉沉，更加得意道：
“说到底，什么替不替的，原本就是那老东西该死。死了还想占我们便宜，不值钱的东西。”
说罢站起身，拿了一个盘子，开始扒拉桌上的残渣，连骨头、鱼刺都不放过，尽数装入盘中。
待桌子清理干净后，便指使小胖端给孩子。
小胖不愿意，被父亲骂了一句窝囊废，盘子也被父亲夺了去。
男人将盘子往地上一放，像是喂狗一样道：“平常都没吃过这东西吧，给你尝尝味。”
“上次那不长眼的老婆子想捅我，下场你也看到了。要是以后想待在这，你就得听话，当牛做马的报答我们家。”
说完不过瘾似的，还把脸凑到孩子跟前，龇牙咧嘴恶狠狠道：“你要是不听话，老子打死你！”
孩子突然有了反应，恶狠狠诅咒道：“你们才该死！”
孩子慢慢抬起头，只见他双目赤红，眼如泣血，重复道：“你们才该去死！”
小胖父亲被眼前的孩子吓了一跳，缓过来后，恼羞成怒道：“没人护着你了，还敢这么狂！看我不踢死你！”
那一脚没有落下来，但听“砰”的一声，孩子头顶的阴影猛地被挥散，眼前的小胖父亲忽然消失了。
男人的身体扭曲着，躺在被砸的稀碎的桌子上，口里汩汩冒着鲜血。
桌旁的小胖和母亲，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呆看着眼前的景象。
直到男人嗷嗷叫唤起来，两人才猛然惊醒，赶忙合力将男人拽起。
可男人根本站不住，骨头已经裂成无数片，像刀片一样扎进每寸血肉里。
这两条腿软绵绵的在空中晃着，脚尖向后斜，这腿至少被拧了一圈，怎么看都是废了。
看着惨叫的男人，小胖母亲赤红着眼，刚要发作。
她的眼前闪过一道血红，似乎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自己脸上，口中也有东西不断溢出。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腥红沾了满手，见状下意识惊恐大喊，却感到嘴里少了什么东西，不敢置信的用手去摸——舌头呢！
此时的女人，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鲜血从口中喷涌，无助的摇晃着向小胖走去。
看到此景的小胖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动不了半分。
“啊！”另一边，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男人双腿被硬生生扯下，极致的疼痛与恐惧让他不受控制的出了声。
此时，女人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仍止不住鲜血流满了前襟，她用颤抖的目光牢牢看向墙角。
墙角黑影中，有一个浑身长着白毛的“人”，脸上也被白毛覆盖，看不清长相，它手里正抓着自己丈夫那还在滴血的两条腿。
见到自己被发现了，嫌弃的将两条腿扔到女人面前，再悠悠的走到院中孩子的身旁，摸了摸孩子脸。
孩子感受着“婆婆”温柔的抚摸，只是觉得鼻间的血腥味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临走时，“婆婆”并未放过小胖父母。走前，掏出他俩的心肝，吃了下去。
孩子则是回头看了眼坐在父母尸体旁失魂落魄的小胖，眼神中无悲无喜，转身牵着“婆婆”的手离开了。
......
庙里的男人讲到这里，停住了，转头望向外面下个没完的大雨，如同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那后来呢？他们去哪了？”沈千朔显然被故事吸引了，着急的询问后续。
“后来啊，听说是村里扔过老人的那几家，都被灭了门。”
“村子里，再也没有活埋老人的习俗了。”
“再之后，孩子和他婆婆也彻底从村子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讲完故事的男人从地上坐起，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脸的淡然。
“哇，大哥，听你讲的好像跟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真是厉害啊。”
“小兄弟说笑了，故事而已，怎么能当真呢。”男人对着沈千朔和苏子木道，“夜深了，两位快去歇息吧，免得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苏子木递给沈千朔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话头，而后对着男人道：“多谢提醒。”
收到暗示的沈千朔也连忙说：“谢谢大哥提醒，我们这就回房歇息了。”
男人看着两位少年的背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里，二人时刻听着屋外动静，待到后半夜，果真有了异样。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响起，且都带着武器的十几个人，正蹑手蹑脚的往这边来。
苏子木伸手按住了正要拿剑起身的沈千朔，低声道：“稍安勿躁。”
沈千朔迟疑地躺了回去，手中紧握剑柄不放。
屋外之人马上要开门之时，忽然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二哥，那边的是什么东西啊......”
一声惊呼：“妖怪啊！”
使外面彻底炸了锅。
“冷静点！”
“二哥，那是妖怪啊，那可是妖怪啊！”
“怎么这么高啊，快跑吧，打不过的！”
“废物！跑什么跑，砍死他！”
“二哥，太硬了，砍不动啊！”
慢慢的，嘈杂声统一变成了惨叫，惨叫声过后是咀嚼吞咽的声音，在之后就是很久的沉寂。
沈千朔悄悄观察着屋外的影子，那妖怪身形巨大，身上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它想要推门进来，可那门却纹丝不动，它只能不停地在门口徘徊。
雨声、影子、血腥味交缠着，织成一匹怪诞的布，穿过门缝，裹在了二人身上。
突然，那怪烦躁了起来，大吼一声，猛地向门撞来，竟直接破门而入。
它躬着身子，昂起头，如箭般冲向床榻，那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闪电，只一瞬便立于床前，一下抓起了苏子木。
看着眼前全身长满长白毛的妖怪，苏子木吃力的冲着沈千朔说道：“你快走！”
沈千朔持剑就刺：“我绝不会抛下你，自己逃命！”
毛人的手如磐石般坚硬，正用力收紧，想要握碎手中的少年。
剑身与毛人相碰，直接是迸出了火星，但仍未伤及它的分毫。
它另一只手一挥，直接弹开了攻击，接着反手就要抓住沈千朔，被后者侧身闪过了。
逼得沈千朔连看家本领“螣行”都用上了，他的速度极快，精准的寻找攻击着毛人的不同部位，希望能找到弱点。
一时间，屋内竟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偶尔看到闪过的点点寒光。
屋内空间狭小，被妖怪的巨大身躯填的满满当当，而沈千朔就在空隙中不断穿梭，也为苏子木争取逃脱时间。
那毛人无法看清持剑的人，因而被耍的团团转，恼怒的它直接双手握住苏子木，情况危急万分。
沈千朔急的分了神，暴露了踪迹。
毛人趁他上当不备，立时就是反手一抓，直接握在了手中。
沈千朔只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像是错了位，甚至还能听见关节摩擦的声音。
妖怪的手变成了五根不断挤压的石柱，让人连口气都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