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虹娘（七）（1/1）

声音不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虹娘耳中，她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整颗心都被揪起，手紧紧攥着衣袖，呆立在门外。

“纳妾的事再等等吧，娘。我还没和虹娘说。”

温柔的声音中略带疲惫，这一声将原本的一丝希望彻底被磨灭，明明昨晚还在缠绵，转脸就要纳妾了。

当初拜堂时，风鸣曾立下誓言，一生一世只爱护她一人。如今还不过半载，就已打算纳妾，再思及夫君的夜不归宿，对自己的关怀每日都在减少。

原以为是因为劳累，如今却不敢细想到底是为何。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流窜到脊背，再至肩头。

她想进去一问究竟，但脚如同生了根，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听着里面的人继续说话。

“等等等，还要等，你性子就是太软了。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如何做不得？况且，丽娘跟你不清不楚的这么久了，再不给个名分，怎么能说的过去，我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屋外的人只想捂住耳朵，可她做不到，只能红着眼眶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一步，她不敢也不愿相信，事情到底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的呢？

她的思绪混混沌沌，理不出丝毫头绪，在逃跑与面对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毕竟，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屋内已经久久没有动静了，仍旧在僵持着。

此刻，虹娘步伐不稳的来到了门前，暂时打破了寂静。

而屋内，风鸣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曾几何时，这个背影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的余生，是自己的幸福，而现在，她只觉得痛心。

此刻极致的心痛，反倒让她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也生出了几分勇气，其中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些希望。

她虽然自认为内心是坚定地，可开口支离破碎的语调，仍是显得那么狼狈。

“相公，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想亲口从风鸣——自己的丈夫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她甚至希望丈夫能够骗骗自己，但同时，又想看到丈夫的担当。

听到身后妻子哽咽之音，风鸣身子僵住了，他始终没有回头，选择用沉默来回应一切。

这一切都被风母看在眼里，她看着因脱力而跪在地上的虹娘，嘴角露出轻蔑的笑，这是自己的儿子，只能听自己的，绝不能被被人抢了去。

漂亮有钱又如何，自己不喜欢，鸣儿不还是照样不要，最后只配做个弃妇。

既然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儿子解决不了的，自然由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出面帮他一把。

风母凉凉的开口：“这天下谁会娶一个不会生养的女子，鸣儿念及你们感情，愿意留你做正室，已是这世间难得的好丈夫了，你休要再胡闹。”

只见，虹娘全似没听到，只痴痴的看着丈夫的背影。

风母倒也不恼，对着虹娘继续道：“还是说你觉得你帮了我们，我们就低你一等，就得对你感恩戴德，都听你的，供着你！劝你一句，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这天下，没有一个妻子会有怨言，你也好好听话便是。”

虹娘依旧充耳不闻，只是流着泪，哽咽道：“你答应过我......”

沉默许久的风鸣，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愧疚和底气不足：“虹娘，人世间的规矩就是如此，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纳妾也可以帮你减少些负担，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听到这话，虹娘宛如被判了死刑，双眼失去了光彩，喃喃道：“可是你说过，我们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怎么就不作数了呢......”

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伪装起来的坚强终于还是败在了这个人身上。

后面再发生的事，她依稀记得，那心虚的丈夫只留给她一句，三日后将正式纳妾，便逃也似的走了。

风母则如同打了胜仗般，神气的走出门去，身上繁重的装饰在路过她身旁时，叮当作响。

在这时，虹娘突然想起自己母亲曾说的那些话，或许真的是缘分尽了，那便不再强求了吧......虽然心中仍旧满是酸涩。

风府院子中，到处都已经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喜字也贴满了窗户，这架势不像纳妾倒像是娶妻。

一片红彤彤中，风母乐呵呵的在布置着，她手里拿着红色的喜字，不停地在屋内比划着，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风鸣。

风鸣道：“娘，用不着这么大架势吧，纳妾而已。”

那语气中的不耐，顺利的让风母翻起了白眼。

只见她回道：“怎么用不着？明日可是你第一次成亲。而且，丽娘可是我相中的儿媳，跟那野路子的妖不一样，而且她这次还自带了嫁妆，多懂事啊，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风鸣皱着眉头：“您这么做，对虹娘是不是有点过分。”

风母没忍住“呸”了一口，不屑道：“这是什么话，我可没空与她计较。再说我不还是为了你，夫是妻的天，你每日都小心翼翼像什么话，这么怕她，小心以后出去抬不起头做人。”

风鸣回道：“知道了，娘。”

夜间，虹娘独自坐在花园的亭子中，看着满院里火红的灯笼，忙碌的人们早已散去，只留下那些红灯笼随着风轻轻晃动，映射出的红影也在摇晃，可这红却并不让人感到暖，倒是觉得冷冰冰的。

“怎么还在院中，若染上风寒便不妥了。”许是因为晚上寒凉，风鸣的声音也带上了丝丝凉意，听的人心里打颤。

虹娘想起以前，风鸣为她添衣，握着她手，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些美好画面，心里满满的酸意，慢慢的，这股酸意也蔓延上了鼻尖和眼眶。

风鸣想要去安抚，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开口说的都是些歉意和无奈。

虹娘如此聪慧，又如何理解不了呢。

她红着眼，轻声道：“我要走了，风鸣。”

“是我对不住你，虹娘......什么？！”正在道歉的风鸣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这是他自打说要纳妾后，第一次直视自己的妻子。

虹娘声音虽轻，但充满了坚定：“虽然你有种种的难处，我无法全部帮到你，但若这是你的选择，我愿意接受。”

风鸣急了，他拽住虹娘的胳膊，想开口，却不知如何挽留，嘴巴张了又张。

他看着虹娘如水的双眸，缓缓松开了手，低着头道：“虹娘，是我对不住你。若你实在无法忍受，那便随你吧。”

听到风鸣这样说，虹娘只想让自己赶快释然，尽管内心仍是不甘和不舍。

她一直认为风鸣是个好人，即使现在，这想法也从未改变。

只是他始终无法在好儿子和好夫君之间平衡。最后一步早晚都要迈出，既然对方迈不出这一步，那么就由自己来，了解这一段孽缘。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会结束了，但发展却远远没有这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