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那个奇异的眼神（1/1）
跑道上。
最后不到两百米，所有人都开始冲刺。
姜鸿和姜临风两人铆足了劲向前，第一名被姜临风反超，姜鸿还是在第二的位置。
“啊啊哦！！姜鸿，加油！”
“啊啊啊啊！姜临风加油！！！姜临风加油！”
冷空气灌进鼻腔中，再进入肺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腥气和难言的刺痛，姜临风一人跑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他不敢停下脚步，甚至不敢慢下来。
咬咬牙，忍住，再忍住。
就像高速行驶的火车，沿着一个既定的轨道，不断向前，哪怕想减慢速度，也会因为惯性一直向前，没有办法停止，更没有办法倒退。
就像——
就像这么多年的生活，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向前，精疲力竭，抽筋拔骨，也要继续下去。
眼前人影虚晃，最后的一百米，他恍惚中看到于梦洋和殷荣在人群中替他呐喊，跟终点处的大部分同学一样。
站在于梦洋旁边的是王子津，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喝彩，也没有欢呼，最后这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她始终没有欢呼，没有动作——
姜临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捕捉到那一个莫名的眼神。
很奇怪的一个眼神，恍惚从眼前快速掠过，他却有一种自己被击中的感觉。
对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更觉得轻松，一口气压在心底，他终于冲过了终点，第一个冲过。
“啊！啊！啊！啊！啊！啊！”
“姜临风！姜临风！”
在欢呼声里姜鸿紧紧追在姜临风后面过了终点线。
【注：正文四十三章】
一切尘埃落定，路迢遥快速跑到姜鸿身边，让他走几步，别一下子停下来。
王子津跟于梦洋和殷荣也将姜临风围起来。
“真拿了金牌啊，牛逼！”于梦洋十分豪迈，“要不要喝水，快走两步。”
“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耿尧先。”王子津见姜临风没事，摆摆手就想告辞。
“你们去玩吧，我去趟厕所。”姜临风看收回目光，随手披上羽绒服对着于梦洋和殷荣道。
于梦洋和殷荣求之不得，正想去过二人世界，便立马应下，“好！”
姜临风没有去厕所，而是去了裁判处确认名次，在听到主持人念出的名单之后，直接去了颁奖台领奖牌。
颁奖台在草坪中央，姜临风一人拿着金牌单独拍照，台下有很多同班的女生聚集在一起，还有别的班的，因着那一张脸，他颇受欢迎。
远远的，他看到姜鸿和路迢遥比肩而来，姜鸿拿了一枚银牌，路迢遥拿出手机替他拍照。
“是我赢了。”姜临风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姜鸿，笑容里是掩藏不住的得意，随后跳下颁奖台，将金牌取下，递到路迢遥面前，“给。”
高傲的少年取下自己的战利品递到一脸冷漠的少女面前，周遭的人群围观着这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路迢遥将手机的屏幕摁熄，看着姜临风道：“我不需要。”
“如果我非要给呢？”姜临风靠近路迢遥一步，想将金牌直接放到她手上。
“我有权拒绝任何我不想要的东西。”路迢遥退开一步，“没有权力的人，是你。”
一句话被人戳穿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伤疤，姜临风收回手，将金牌紧紧握在手里，“你，你说什么？”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那最后一百米冲刺，王子津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他，没有欢呼，没有喝彩，什么也没有，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这个人，那个恍惚从他眼前掠过的眼神……
或许，他早就被看透了，被王子津看透了。
他什么都没跟王子津说过，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有一种直觉，他早就被看透了，甚至王子津根本不需要他的剖白，都已经将他内心全部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在无限风光背后的暴虐、无力、喘息，迫不得已和窒息一般的向前，整个人像失控的火车，沿着轨道向前，向前，再向前，不知道会通向何方，但根本停不下来。
深夜里满身疲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考这样无望的人生何时是尽头，又打心底里渴望着他人的夸赞、褒扬、奉承和羡慕……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没什么。”路迢遥低下头，不想再和姜临风多说，转而看着从台上下来的姜鸿，两人说着话，一起离开了操场。
姜临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思恍惚，也没心思再拍照，今天没有他的比赛了，于是便从草坪上拎起自己的书包，穿行过人群离开了操场。
路上。
姜临风拿出手机将奖牌拍了一张照发给姜子健和李茜，说自己的冬季运动会上得了金牌，甚至没有来得及说是什么项目，便见到李茜立马语音回复，让他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那一句熟悉的嘱咐，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又一次击中他头脑中最敏感的神经，关上手机，手中的金牌反射着不甚明朗的日光，反而显得明晃晃的，十分刺眼，就像路迢遥的话那么刺眼。
就像——
王子津站在那里，那个奇异的眼神那么刺眼。
“草！”
姜临风将金牌的挂绳团成一团，扔向草坪里的景观树，金牌没入厚厚的灌丛，再也找不见。
分数，分数，还是分数，除了分数，他在李茜和姜子健的眼里一无是处。
“草！”又骂了几声，姜临风才慢慢回到教室。
下午。
王子津和耿尧有说有笑地回到教室，耿尧脖子上挂着好几个奖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金银铜的都凑齐了，王子津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和面包。
姜临风关上手机，拿出练习册便开始刷刷写题。
不一会儿，班长进教室催人出去列队举行闭幕式，王子津一脸菜色，耿尧一把拍上她的背，“行不行啊，这就虚了？”
“滚！”王子津一胳膊肘撞向耿尧的腹肌。
两人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于梦洋也姗姗来迟，拉上姜临风，四人一起走回操场，完成闭幕式，校长致辞，然后颁奖。
晚上。
晚自习上课之前，班主任进教室让众人收收心，运动会已经结束，现在要重新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然后话锋一转，便开始总结本班此次的比赛成绩。
高一一班还是拿了不少名次，尤其是耿尧。
班主任一走，王子津取下耿尧之前开玩笑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三个奖牌还给他，耿尧却摆摆手，“不用了，中看不中用，送你了。”
“行吧。”王子津点点头，将奖牌收进抽屉。
“收好了，你要是再多摸几下就掉色了。”
“……”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姜临风拿着练习册离开教室前往竞赛班教室补课，下课的时候，走出教室，人群拥挤之中，熙熙攘攘，走廊上的夜风吹得人脸上发冷。
姜临风走出教学楼，走进集会广场，忽然脚步一顿，脚尖一转，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加快脚步，一路向上，停在一片空旷的灌木外，点开手机，打开手电筒，在草丛里找下午被自己扔出的金牌。
寒风刺骨，弯着腰在草丛里翻动，姜临风渐渐感觉背上发热，脸上也发热，捡起一件被自己丢了的东西，心理上有一种被“打脸”的羞耻感。
但说不清楚原因，他就是想将那东西找到。
一想到王子津挂在脖子上的那几块奖牌。
夜风渐盛，姜临风嘴里呵出雾气，腰酸背痛，终于在一片亮色的光线中照见了一丝反光的痕迹，捡起金牌，揣进口袋里，姜临风几步跨出花坛，快速朝教室赶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恰好踩着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姜临风平复好呼吸，单肩背着书包，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
王子津手里翻动着一本杂志，见到身侧人影晃动，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姜临风坐回椅子上，王子津继续看书，除去一个眼神，两人几乎毫无交流。
“啪——”
一声响，王子津的视线被落在桌上的东西吸引，一枚金牌，在教室白炽灯的照耀下金灿灿的，一脸莫名地偏头看向姜临风。
“带着碍事，送你了。”姜临风若无其事地拉开书包，抽出数竞题，一副别打扰我学习的样子。
“好吧。”王子津见姜临风似乎忙着做题，顺势将东西收下，虽然已经有三个了，但攒一攒，奖牌这种东西还是蛮……好看的。
笔尖停在纸面，余光中，姜临风看到王子津将金牌收进书包，唇角不自觉勾起，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抹平，最后落在笔尖的题目上，不再做他想。
晚上。
王子津照例和于梦洋一同回寝室，只是这一次，于梦洋不再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反倒一路沉默，还总是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于梦洋连连摇头。
王子津：“……”
“让我来猜一猜，你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的事应该与我有关，无论关系远近，让你觉得为难，也有可能跟我们俩共同认识的人有关，还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