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桔子（1/1）

陈冉看这样的江海只觉得他是在害羞，她笑眯眯的难得对儿子和颜悦色。

拍拍江海的手，陈冉有些恍然大悟。

“我就说这段时间你变化这样大，是不是恋爱后突然开窍了长大了，长大了也体会到妈妈的不容易了？”

江海苦笑，“这你都能扯到一起去，可是，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陈冉笑着松开了江海的手，这个夜晚知晓了儿子恋爱后，她多少感到了一些满足。

在她心目中，孩子长大后有工作，有女朋友，年纪到了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这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也是相对来说难度最小的一条路，她的孩子也应该会按照这条路来走。

在网吧做网管虽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可与跟在楚平身后当小混混相比要正经的多。

工作嘛，还可以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个可以养家的。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将米线店铺交给江海来做。

现在，江海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有女朋友的阶段，结婚生子指日可待。

“那个女孩子是做什么的？”老母亲总归是八卦了一些，逮着江海问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对于这个莫须有的人物，江海根本还没有在脑海中完善，跟陈冉脱口而出的也不过是拿余生在套而已。

“普通的公司职员，哎呀妈，这才只是接触着，你别像奔赴一线的记者那样刨根问底好不好？”

眼看着儿子急眼了，陈冉了然的笑着点头，“明白明白，我跟你爸恋爱那会儿，你姥姥追问我关于你爸的事情时，我也是这样急赤白脸的。”

江海自然不会去问她到底说的哪个爸，是养他的爸爸，还是只提供了一粒精子就将他们母子抛弃的亲爸。

陈冉还想说什么，但见熟客上门，她只好将那些唠叨的话咽下去，起身招呼客人。

江海也从地上站起来，礼貌性的朝着那对熟客点头致意。

这两个人是隔壁再隔壁楼上的一对老夫妻，江海重生回来指着他脑袋说流血的就是其中的老太太。

再次见到她，江海有点尴尬的笑笑，趁着熟客跟陈冉说话的空档，他闪身进了楼洞。

楼道里的声控灯之前坏过，报修后虽然有师傅来看过，可从那之后，就似乎不太灵敏，听到动静时亮时不亮。

想要借它的光，全靠运气。

江海又是咳嗽又是跺脚，声控灯就像睡着了似的，连闪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外面黑透了，楼道内有了墙壁的阻隔显得更加昏暗。

江海一手扶着墙，嘴里骂骂咧咧的往楼上走，才走到一楼半，看到小窗户旁边那个不算清晰的人影，他猛地一下停住了脚步。

“是谁在那儿？”江海被这会动的人影吓了一跳，手指本能回缩，在布满尘土的石灰墙壁上留下了几道指痕。

听到他的询问，那个人影并没有回答，而是朝着江海站的地方走了过来。

从靠窗的墙壁到楼梯口，总共不过成年人的两步远。

等他一靠近，江海瞬间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那样淡淡的酸甜的橘子味，不是余生又是谁。

余生喜欢吃橘子，就连用的皂粉或者洗衣液都是橘子味的。

橘子味的衣物清洁用品比较少，是A城本地一个品牌，这个牌子的洗衣用品，余生上辈子用到死。

江海对于余生对这味道的执着，感到很有意思，他曾经在余生洗衣服的时候凑过去看过。

当时，他还问，“如果哪天这个品牌倒闭了，又或是不生产这个味道的洗衣液了，你到时怎么办？”

当时，余生正在搓洗白衬衫的手顿了顿，他也没抬头，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双手用力，对着领口袖口一阵猛搓。

他说：“我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也许，也许会找到别的替代品也不一定。”

他还说：“我习惯了，从以前就习惯了这个味道，从咱们小时候……习惯真可怕。”

不需要再看清身形五官，就只是凭借着混合了余生身体的独特味道，江海就能够认出他。

知道对面的人是余生，江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黑灯瞎火的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余生足足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开口回答他，江海都已经放弃了余生会跟他说话的想法，却听到对方淡淡地说：“明明是你挡了道，我在给你让道而已。”

“是、是这样吗？”江海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侧着身子让出一人能够通过的位置。

余生擦着江海的肩膀走过去，空气中浮动着的都是那清新的橘子味。

江海也喜欢吃橘子，小时候，一到冬天，陈冉就会给他买一大兜橘子，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时候，他跟余生一起上下学，他还会给余生带一个。

起初余生不要，架不住江海热情，次数多了，余生也习惯了，还将妈妈给他订的牛奶送给江海喝。

他说这是礼尚往来，可在江海看来就是太见外了。

那时候的江海一脸天真的对他说，“我妈妈说了，小孩子喝了牛奶才会长的高，宁宁，你给我喝了，你会长不高的。”

余生并没有因此收回牛奶，执意往江海的手里塞，打量着这个明明大自己一岁，却跟自己一样高的瘦弱家伙。

“我爸妈个子都高，我哥个子也高，我们家遗传基因决定了我不会是个矮子。”

江海看看手里的牛奶又看看余生面无表情的脸，有些纳闷，“基因是什么？”

余生小小年纪摆出一副老秀才的表情，看江海活像在看傻子，并且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没事多看看书吧。”

江海撇嘴，“看书哪有踢球好玩，昨天放学后我跟你哥一起踢球了，你哥踢的可真好，对方的守门员根本守不住，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像你哥踢的一样好。”

余生抿着唇小手摩挲着橘子光滑种带着点粗糙的表皮，“喝了牛奶长了个子，总有一天会比我哥踢的好。”

这样说着，余生又瞥了一眼回味着楚平踢球的英姿，所表现出羡慕的江海。

他说道：“我哥他小时候就每天都喝牛奶，并且是两瓶。”

整整两年的冬天，余生一瓶牛奶都没喝，全部用来当做橘子的回礼送给了江海。

两年后，余生爸妈离婚，余生跟着妈妈去了别的城市。

江海再没有送别的人橘子，也没有别的人在每一个冬日的早晨，将一瓶温温的牛奶送给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