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母女（1/1）

秋意浓，秋风寒。此时的林荫大道褪去盛夏的郁郁葱葱，金黄的枯叶飘落满地，寒风中只有零零散散几根枝桠还有几片树叶孤零零挂在上面，显得分外萧瑟荒凉。

大道尽头的建筑却与这孤清寂冷的氛围截然相反。

这是一座墙体是不规则流线形的平顶建筑，通体粉刷得亮白，在阳光下如同教堂一般圣洁。

建筑门前放着很多凌乱的装点物料，还有不少人正在埋头忙碌。有的正用电动充气泵给气球充气，有的将装饰物组合起来修饰墙面，有的将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花盆扛下来摆到预留好的位置。

路边停着一辆大货车，不少工人正从车上扛着一幅幅画下来。

尉西妍就在边上，每幅画扛下来之后，她都要蹲下身子绕一圈仔细检查一遍，才给工人扛进去。

边检查还不厌其烦地多次叮嘱工人，“小心点，轻点，别磕到了！”

直到所有画都扛下来，车开走之后她才放松地大舒一口气，看着眼前基本有些雏形的画展美眸里充满紧张和期待。

这时一个身穿宝蓝色过膝旗袍的美妇袅袅婷婷走过来，目意关切地看着她说道：“小妍，你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我来就可以了。”

“妈，我没事，我想亲自盯紧点。”尉西妍摆摆手。

“行吧，你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沈晴脸色淡淡也不再坚持，随她的心意。

“妈，我有点担心，画展开始当天会有些冷清。”尉西妍的双眸里充斥着不确定和担忧。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准备就好。”沈晴拍了拍她肩头宽慰道。

“这是我第一次开画展，心里总是放不开，不行我得多通知几个好朋友来充场面。”尉西妍喃喃地说道，眉头纠结着。

“你放心，妈妈已经通知了一群几十年的好朋友，开展当天一定会到位，而且他们都是看着你画画长大的，老早就说过等你画展开了来看个够。”沈晴看她还是这么担忧的样子，只好说得更清楚来安抚她。

“谢谢妈妈，从小到大就只有你会这么支持我。”尉西妍目含感动，像小女孩撒娇一般双手揽住沈晴的手臂，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用。”不过沈晴看上去并没有多高兴，脸色仍旧淡淡地，甚至身体微不可察地对她的靠近偏离了几毫米，似乎有些排斥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

敏感如尉西妍，自然感受到沈晴的异样，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不过也只是一两秒的时间，不是特别关注她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

“妈，你说哥哥会来吗？他工作总是很忙。”尉西妍很快恢复正常，和沈晴一起走进室内。

“你没有问他吗？”

“问了，可是哥哥还没有回我。”

“估计没空，等会你再问问他吧。”

“嗯，对了，还有晚晚姐，我应该先问她，如果她来那哥哥应该也会来！”尉西妍像是突然想到一般，眼睛瞬间亮闪闪。

“晚晚姐？”沈晴美眸一凝，投来疑问的目光。

“就是以前和我们在祁园一起住的季家姐姐呀。妈你不记得了吗？”尉西妍解释道。

“怎么她来你哥就会来？”

“我感觉他们可能在谈恋爱，我哥好像挺喜欢晚晚姐的。”尉西妍自觉窥探到大哥的秘密，露出八卦又隐忍激动的笑容。

“感觉？你怎么感觉得出来？”沈晴表情虽无变化，不过却问得仔细。

“上次我看到他们一起去爬山看日出，哥哥还一直背着她呢。我可从来没见我哥对哪个女的这么好呢！”尉西妍撅起小嘴，显得有些吃醋。

“不过晚晚姐人好，哥哥喜欢她我没啥意见。我先给晚晚姐发信息，上次她就答应我要来的。”尉西妍很快便又自我调解，给季晚秋发了一张画展的电子邀请函。

“她也在临宁？是刚来还是一直都在？”沈晴有意无意地问道。

“她大学工作都在临宁，算是一直都在吧。”

“是吗？是不是因为她在这你哥才想来临宁发展？”沈晴虽然面色不显变化，但眼底里的冷光倏然闪过。

尉西妍愣了一下，随即像刚知道一般恍然大悟，“妈妈，你不说我都还没想到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个要问哥哥自己才知道了。”

“她全名叫什么了？”

“季晚秋。妈妈你竟然不记得？”

“我和她接触并不多，不记得不很正常吗？不过倒是你们兄妹俩和她关系都挺好？”沈晴略带着审视看她。

尉西妍被她这深究的眼神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妈妈并不喜欢晚晚姐呢？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对呀，以前高中时候晚晚就是哥哥的女朋友，后来应该是哥哥出国两人才分开，那时候晚晚姐有时候会帮哥哥照看我，所以我俩也是好朋友。只是出国这十年都没有联系，最近才联系上了。”

“所以他们这算是旧情复燃？”沈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妈妈，你很不喜欢晚晚姐？”尉西妍侧头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只是你们兄妹俩不是普通人家，交友更需谨慎，多的是不怀好意目的性很强的人。”沈晴这才发觉自己的情绪外露得明显，寻了个看起来合理的由头掩饰道。

“妈妈，你放心，晚晚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以前就对我很好，现在她工作忙，都没怎么主动联系过我呢，她要是有啥目的性早就对我嘘寒问暖把我给热着了。”尉西妍觉得母亲纯属多虑，不在意地说道。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你们兄妹俩都成年了，我也不好干涉太多。”沈晴凉凉地瞥了一眼她，不再多说。

“嗯嗯，妈妈，今天谢谢你帮忙，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把展馆里的细节都检查一遍。”尉西妍身体亲昵地朝沈晴的手臂拱了拱，柔声说道。

“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自己的身体。”沈晴微微皱眉很快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双手里抽出来，但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疏离，随即安抚般地拍了拍她肩膀。

说完她不再多留，淡漠地转身离去，而身后的尉西妍盯着她的背影，似留恋，似不舍，许久才走进展馆。

此时已临近下班时间，工人早已收工回去。偌大的展馆只有满墙的画还有一地还没摆放好的物料与她为伴，在光线减弱的室内显得孤冷又落寞。

她很疲惫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一刻都不想动。说着不累，其实已经很累了，可是妈妈却没有看出她的强撑硬扛。

是她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母亲其实一点都不够关心她，她更倾向于后一种。

从小到大，兄妹俩不管做什么，母亲的脸色总是淡淡地，仿佛和陌生人相处一般，就连受伤、哭闹都是非常平静地回应他们，甚至直接不管不顾丢给保姆。

后来长大后，母亲似乎意识到对他们太过于冷漠，平常倒是多问候了几句，但也仅限于口头上的关心。

母亲从来没有在肢体上亲近过她们，没有抚摸，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就连他们对母体自发留恋的亲密举动都显得极为厌恶，只是她克制着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如果母亲只是天性冷淡，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她其实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和正常妈妈不一样的母亲。

可是直到有一天，小姨带着还在襁褓中的表弟来家里做客时，她亲眼看着不苟言笑的母亲和小姨有说有笑，抱着只会咿咿呀呀的表弟逗趣亲亲。

这刺眼的一幕彻底打破她对母亲性格的原有认知，愣愣地看着妈妈笑得如此灿烂，不断地逗着表弟，甚至还经常摸小宝宝脸蛋和小手小脚。

原来母亲并不是天性凉薄，而是对他们兄妹俩凉薄而已。

这样的认知从儿时至今都在腐蚀着她那颗渴望温暖渴望亲情的心，让她日渐自卑和阴翳。

就如刚刚母亲那下意识躲闪的举动，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却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那一刻，她内心的受伤、愤慨和失落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但还好，被她强行摁回去了。

只是，控制情绪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现在只想在这一个人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