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衣娘篇·引魂（1/1）

寒寂殿。绿衣广袖的女子将一盏香炉搁在了月色下的地上。清香袅袅间有个红衣的影子渐渐在夜色下凝结成形。

“你？是谁？”洛倾瑶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人影。

女子拢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头发。没有回答洛倾瑶的问题，垂下头反复打量了一下她，反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洛倾瑶此时的状态的确很糟糕，天地之间的事情，运行自有规律。即使是已死之人也不例外。洛倾瑶本就怨气过重，现下又造杀业。整个灵体都处于支离破碎的状态。

“我变成什么样与你有何干系。”洛倾瑶语气冷冷的，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自然有关系。”女子道：“你可知，若不是有我这引魂香，此番你怕是连凝结成形体都困难。”

洛倾瑶本就难看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阴冷：“大仇未报，我又怎能甘心。”

“大仇未报？”女子的神色多了几分嘲弄：“你真的还记得自己的大仇么？不然为什么韩子祁还能活到现在。”

“先是皇后，后来又是莫妃最后是叶贵人。这些女人她们都是你的仇人么？”

“是，如若不是因为她们，我的韩郎怎么会如此对待我。”洛倾瑶有些癫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你真是无药可救。”女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中闪放着紫金色的微光。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以受害人自居的随意杀戮。况且这还是个很纯粹的蠢女人。

“檀霞小姐，手下留情。您还要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当她要直接动杀手的时候一个声音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是你？”被打断的女子还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一旁的洛倾瑶对这个声音倒是很是熟悉。这声音明明就是之前在寒寂殿和她说话的年轻宫女。她却不曾想到这个没规没矩的年轻宫女居然也早就不是活人了。

谢檀霞轻笑道：“说实在的，若是我早知她是这样的人，我可不会特意跑这么一遭。这样的人，可不值得。”

“小姐她，之前本不是这样的。”宫女的语气也多了很多分的迷惘。

“哦？”

“檀霞小姐，您见多识广。您相信一个人会在一夕之间性格大变，甚至不像是同一人么。”

这样的说法让谢檀霞也有些好奇：“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目的吗？”

“是。”宫女点点头：“我必须要知道小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不能不明不白的变成这样。”

“好。我明白了。”谢檀霞点头应下。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洛倾瑶这时才察觉这两个人似乎一直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我警告你们，别想阻止我， 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檀霞面对这样的警告只觉得一阵无语：“闭嘴吧，聒噪的女人。”抬手间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就已经闪出。一声闷哼以后，洛倾瑶就再也没有能力说出下一句话了。

轻烟继续袅袅从香炉中升起。谢檀霞道：“此香名为引魂。只要点燃此香，我便能看尽她的这一生。自然也就会明了，这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多谢。”宫女向着谢檀霞的方向行礼。

“舍尽来生就换这么一个机会么，你可知，即使是有问题，洛倾瑶已经死了，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这么做，你真的不会后悔么？”谢檀霞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全是因为这个宫女。一个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宫女，竟也能有这样的执念，以至于在冷寂殿里盘旋数十年都不愿离去。

“当然。”宫女打断了谢檀霞的思考：“自从小姐把我送到寒寂殿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从我还活着，守到我死。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也会来这里。檀霞小姐怕是误会了些什么，我与您达成交易从来不是为了查明什么真相，而是要让她后悔啊。当初那样的骄傲的将军府独女，为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情爱变成如今这样的结局，不论是因为什么，也不会无动于衷吧？洛倾瑶，我要看到你悔不当初的样子。”

谢檀霞没有再说什么，或者准确来说，是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她来到这里开始，这对主仆后续的发展就没有一段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随着引魂香冉冉升起。清香也渐渐在这不大的殿里散发开来。洛倾瑶还是处于一个不省人事的状态。而那些如同走马灯一般的画面已经在她和谢檀霞的脑海里不断展现。

在洛倾瑶的记忆中，一切的故事开始是一个大雨如瀑的雨夜。暴雨如注，夜色正浓。将军府此时却是灯火通明。一道寒光伴随着惊雷闪过。与烛火的光共同照亮了厢房中靠窗女子的脸。

“小姐。”这时有个侍女推开门走了进来，对着她行礼道：“出城的路已经被我们安排的人看住了。不过……”剩下的话她并没有继续说完。

将军府独女洛倾瑶坐在书桌前，虽是年岁不大，但此时的她语气之中却全是笃定：“枚支，记住没有什么不过的。这一步是必须要去做的。这样的天气于我们而言完全是助力，没什么需要怕的。”

“知道了小姐。”枚支应下了出门。这样大的风雨对于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情来说倒确实是极好的天气。作为小姐身边的人，她很清楚或许从今天开始，她的小姐才是向着未来走下了最为坚实的一步。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面对这样的雷洛倾瑶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容。很好，在这样的天气对她的计划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还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这个时候走这步棋本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洛倾瑶知道盯着将军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况且她又是家中独女。自己方才过十三岁生辰不久，就有人算计到了自己的婚事头上。此事若是不能及早解决，麻烦只会无穷无尽。她虽年幼却也知道，若想守住这将军府就不能与皇家中人有什么牵扯。

“希望今日之事能顺利吧。”洛倾瑶喃喃。

“小姐。”府里的侍卫向着这位唯一的小姐行礼，并为她推开了佛堂的门。

洛倾瑶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在幽暗的烛火中为佛堂供奉的佛像点燃了香火，并跪地念念有词。其实她从来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就像是现在，她虽是念着经文，心底想的却是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会殒命。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西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念完这最后一句经文，洛倾瑶站起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