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献香（1/1）

众人只见那少女从装零嘴的荷包中拿出了个小玉瓶，倒开一看竟一颗颗捏的跟糖丸似的小药丸。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真是个孩子。

那药丸带着清甜的果子香气，长公主不反感，含了一颗甜丝丝的在口中化开，宛若饮下了玉液琼浆她的咳嗽瞬间止住了。

这下就连方才还反对佛桑的宝琴也不由得称奇，道：“这是什么竟如此神奇，竟比御医院的止咳药丸还管用。”

佛桑笑道：“这是秋梨膏。”

“秋梨膏？”

长公主也闪过了一丝疑问。

佛桑温和着声音答道：“是用江南芙蓉县特有的鸭梨，加上白芷、白莲蕊、白细辛、白附子一块儿熬成奖，可润肺止咳，清火静心。”

听到江南芙蓉县长公主眼神一亮，因为那是太后的故乡！

她从前就听太后时常说过那芙蓉县春日杨柳，夏日芙蕖，冬日秋梨香甜，冬日梅花胜雪。

只不过太后选秀入宫多年，远离故乡，一直神往却碍于一国之母的身份而不能亲自回故乡十分遗憾。

她记得，去岁的时候江南节度使进贡了十只芙蓉县鸭梨，很得太后的欢心呢。

不过片刻的功夫长公主捏着手中的小瓷瓶，心中很快生出了一个主意……

她看向佛桑，问道：“今日在那藏香阁中，见你能胜过李青青赢得头筹，想必调香技艺过人，你是否能将这秋梨膏制成合香？”

“制成合香？”

佛桑略思索了片刻，展眉笑言道：“从前我见古书记载，鹅梨帐中香便是取芙蓉江上的秋梨制成。自古香药本就根源相同，按照古方将其秋梨膏非但可成合香，而且其药效随着熏香进入呼吸之中，亦可润肺止咳呢。”

这话正好说到长公主的心坎上了，宫中太后比她病的更厉害，御医院那群废物扎针用药折腾了许久都无用，以至于太后比她还更反感吃药。

如果真的按照这小姑娘说的法子，以药入合香之中，岂不就能治好太后的病。

想到这里，长公主早就忘记了之前要叫住佛桑的目的，道：“按你所说，明日之前做好这秋梨香，本宫让人来取。”

说罢，命人取了一个匣子给佛桑，里面竟是满满一匣子的金元宝，在阳光下黄澄澄的分外好看。

只听长公主红唇微扬，道：“这些是本宫的定金。”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小姑娘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似乎比方才更明亮了三分。

立即道：“殿下放心，明日之前我一定能做好哒！”

这是由小库房临时改造的调香室，有些简陋。

调香室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存储香料的罐子和药柜，里面放着的都是佛桑从江南苏家带回的那些名贵的香药等物。

在药柜前面，还摆放着一张七尺长的沉香木案牍，上面放着制香所用的石舂、捣子、瓷钵、石磨等研磨香料的工具。

除此之外，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块儿碧玉的水盆。

盆底雕刻着锦鲤莲花的图案，盆是干的。

佛桑知道，当里面盛了清水之后，那雕刻的锦鲤就像是活过来一样，游走在莲花荷叶之间。

这碧玉水盆是佛桑及笄那年，苏家兄长从西域商人手中花了高价买给她得生辰礼物，放在香室之中也是用来调香用的。

因为有些香料需要极为细腻的粉末，则需要飞水。

所谓飞水则是将粉碎后的香药加入水进行研磨。让香末飞入水中，待浆液沉淀后将其晒干研细备用。

苏家是制香世家，对于制香的流程把控极为严密，因为不同的香品对香粉的细腻程度有不同的需求，甚至香粉的颗粒大小也能影响香的气味。

当时的佛桑在苏家得父兄调香手艺真传，曾在江南斗香大会上拿了魁首，时人戏称苏家四娘巾帼不让须眉。

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佛桑应该会继续留在江南苏家，过着调香制药，自由自在的人生。

佛桑的指尖抚摸过那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宝贝，心中感慨万千……

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带着旧年的香气，历久弥新，对于佛桑而言这些味道、这些香具的温润的触感，却恍若隔世。

前世的她被颜清舞设计陷害，失去了嗅觉，从前引以为傲的调香手艺也荒废了。

这一世，一切都可重新开始。

“小姐，这都是咱们从江南带来的宝贝，都还在呢。奴婢可没偷懒，按照您在江南时用来调香的习惯，就在这里布置上的，用了两天的功夫呢！”

柑橘不知道佛桑此时心中的诸多感慨，还以为佛桑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来检验她做事认不认真的。

见佛桑许久都不说话，柑橘心里头更加紧张了。

她对佛桑道：“只是这相府的人也太小气，安排咱们住的是最偏僻最小的栖梧院。咱们从江南带的几个粗使丫鬟小厮都是两三个人挤一间房的，只能将这小库房临时做调香室用，论采光和通风自然是比不上咱们以前在苏家了。”

苏家虽不似相府显赫，在江南也是富甲一方的富商，佛桑当初在家中是最受宠的一个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谁曾想到了长安找到了亲生父母竟是这般处境……

前世佛桑只能自怨自艾，做那些没用的抱怨，可现在……她能够凭借着自己这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

天边拂晓，佛桑将制作好的合香，放在了雕刻四季花卉的匣子之中。

这是当年佛桑随苏家兄长去芙蓉县游玩的时候所接边买的，不是十分名贵，却胜在做工精巧。

上面是用柳木雕刻，上面有春日海棠，夏日菡萏，秋日芙蓉以及冬雪白梅的图案。

足矣抚慰一个离乡多年的老人，思乡之情。

傍晚时分，公主府的宝琴来到约定的地点驱取走了合香。

暮色霭霭，飞花弄晚，黄昏下的相府花园没了白日的浮躁，有一种静谧的美。

明日，便就是太后的寿宴了……

佛桑赌出了第一步，希望之后一切顺利。

就在这个时候，她经过相府后花园角落，忽然听到一声呜咽的哭声。

她只当是哪个被大丫鬟教训了的小姑娘，原本不予理会的，但瞧见那侍女的模样脚步一顿……

只见偷偷在一旁抹眼泪的不是别人，正是颜清舞身边的侍女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