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鲛鱼公主（1/1）
蚩尤在替阿栩历劫雷之前，耗费神力在第四重天为她筑起一座殿宇，还在殿前亲手种下几株桃花。
当时种下之时还幽幽地念了一句‘落晚芳菲尽’满眼期许地瞧着那几株小苗。
那是当年她在三星天念过的，当时正值傍晚，三星天上荧光点点，一片绿意盎然间缀着朵朵无名小花。
因着这个缘故，在阿栩问她名讳之时，她便言落晚，这座矗立在第四重天的云层之中的宫殿便唤落晚殿。
而境内的族民不知九姒的身份，只道她是来自不周山的神族，在阿栩的令下，境内族民见着她都得弯下傲骨，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神君。
众仙妖皆道那日境内遭受劫难之时，是这位神君出手相助。
九姒当日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落晚殿，屏退所有的侍女后，似失去所有力气般瘫倒在榻上。
恍惚间，九姒抬起沉重的眼皮打量着这屋内的布局。
倒是同她女娲神殿的寝殿一般无二，只是女娲神殿之上所用的物件质地较为上乘。
几千年来，三界虽说有人对她微词颇多，但也有人忌于她自远古传承的神压，对她百般讨好。
她生辰之时，那些仙妖总是一波波的奇珍异宝作贺礼往女娲神殿送......
九姒双眼微阖，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泛着淡淡红光的银簪，沉沉睡去......
待到九姒悠悠转醒，已然是十年之后了。
不由而叹，上次便该好生问问阿尤，她这怎么一合眼就是少则十来年，多则上百年？难不成神族之人都是如她这般么？那这悠悠岁月也太好混了些罢......
唤来仙娥为她梳洗，待梳洗好后，九姒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又低眼瞧了瞧手中的银簪，只是让仙娥随意挽了一下头发，轻叹一口气便将银簪插入发中。
待梳洗完毕后一个身着紫衣的仙娥端着一杯茶水和一些仙露走了进来，紫衣仙娥躬身，神色恭谨地为九姒递上茶水。
九姒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细细地端详起茶盅上的鳞纹。
暗金色的鳞纹之下，是一副纂刻得鲤鱼戏水的花样，木雕的小鲤鱼活灵活现。
良久，九姒才问起仙娥。
“阿栩呢？”
“奴婢不知”仙娥低着头，声音中满是忐忑。
“阿芦呢？”九姒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茶盅，复又问道。
“奴婢不知”仙娥将头低得更深，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声音中带着轻微颤抖。
九姒眉头微皱，落晚殿筑起后，阿尤便替阿栩挡了劫雷，所以不论是她还是阿尤，尚未在落晚殿安排侍女，想来应该是阿栩着人安排的。
这仙娥......罢了
她也不想跟一个仙娥较真，将茶盅放下后，准备挥手捏诀，蓦然想起自身神力尚未解除封印，只得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殿外走去。
九姒抚了抚腕上的印记，百余年了，阿哥还未解了她这封印。
第三重天想必是难得寻着他的，他日常便是在第二重天批一下各族上报的折子，去巡视各族日常修炼近况，甚少待在三重天。
九姒顺着漫长的天梯抵达第二重天后，也并不急着寻人，只是在第二重天外围歇口气，想不到这第二重天虽是阿栩处理事务的地界儿，倒是处处可见的植被，九姒在一池睡莲前驻足。
“净炽仙友，你听说了吗，阿栩神君竟然允许灵湫公主出入第三重天了，这些日子灵湫公主在第三重天那是清点装饰，几乎将第三重天给换了副模样，据说，手——都要伸到第四重天去了。”
假山一侧一脸和气的仙君对着一旁的仙君叹道，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却刻意压低了低，神态间颇有几分不明。
“广元仙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明面上神君只是许她出入第三重天，可谁不知道十年前阿栩神君亲去了趟西海，回来后便历劫雷渡到下一神阶了，只怕已经是西海的女婿了呢，至于第四重天那位，我看是没看头了，多半过些日子，便要搬离青藤屋了。”
“听说四重天的那位神君风华绝代，容貌甚佳，也不知道和灵湫公主相比，二者谁更胜一筹呢？”
“甭管谁更胜一筹，咱们都只有恭敬见礼的份儿，你可别忘了这两位都是来自神族的人啊......”
净炽仙君摇了摇头，低低地声音感慨道，随着二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神族？......哦，神族的族志上似乎是有这么一人，不过神位嘛......大抵是垫底的那几阶罢，她也不记得了，前次她生辰时，似乎是听得翎琇说过西海神族送的贺礼，似乎也是夜明珠来着？
九姒在假山后表情变幻，最后一股子苦笑跃然脸上，这不是话本子上瞧见过的情景吗，接下来，便是要兴师动众地闹到她殿上？......
九姒眼角微阖，不甚在意地往正殿而去，莫说她是西海公主，便是西海那鲛鱼老头儿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朝她执礼。
还未到正殿，九姒便觉出这一路上的景色同十年前大不一样，廊间三步一明珠点缀，原本在廊下的植物都被移到了廊外......
一跨入殿门，九姒微眯了眯眼，挥手间一块白绫在眼上覆盖。
这里，何时变得这么晃眼了？
大殿之内，一颗硕大的明珠悬于头顶，殿内原本自然取光便做得极好，这颗明珠悬在这里就显得多余，颇有几分碍眼的模样。
殿中更是三步一根木杖，木杖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明珠，颗颗光滑圆润。
而这正殿原本除了植物和案牍并无他物，朴素干净而已。
现下......九姒瞧着这殿内悬挂的绫罗缎锦，嘴角略微抽了抽，啊这......花红柳绿的配色让九姒有些失笑。
“你们，去把这里给我换成蓝色，海水见底的那种蓝色明白吗？你，去把帐子给我换成鹅黄鱼纹锦缎......”
九姒还在眼前的一切中没缓过神来，就闻得殿外传来一道女声，清脆的女声听来有些骄横。
待吩咐完毕后，灵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正殿走来，还未进大殿，瞧见殿内的人，却是脚步一顿。
一袭墨黑古袍的女子站在正殿之上，背对而立，长发灵气飘动，一支刻着银龙的银簪随意地挽在发间，墨黑的发上系着一块散着流光的白绫。
墨黑锦袍之上暗金色的龙纹幽幽浮动，她擎身而立，云雾迷茫间，一股子威压袭来，仿佛众生皆在她脚下，天地间只她一人矣。
九姒听得脚步声，并不作声，只是等着来人开口。
灵湫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九姒，眸中升起一片冷意，指尖微微缩紧。
半晌，她才收了脚步，朝殿内走来，立于九姒身后，看见九姒好似没听见她来一般，灵湫又往前走了几步，头上鱼鳞状的步摇甚至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九姒还是不语，也并未转身，只是目光落在眼前的座椅之上。
“你是谁？”良久，殿下的女子耐不住性子开口道
九姒依旧不语，好似周围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低头抚了抚座椅之上的绿叶暗纹。
女子呼吸声急促，快步上前想将九姒拉下来。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倒是打破了这怪异的寂静。
还未近身，一道自银簪中的神力迸出，将她弹得老远摔在地上。
九姒缓缓转身，眼上的白绫并未褪去，这才看清了女子的模样。
地上的女子一袭绿色广袖长裙，腰间缀满珠玉，发间亦是满插珍珠贝类做的发饰，即便是有些发饰因摔在地上而碎裂，她也并不在意，依旧是神情倨傲，一眼望去，足足的华贵模样。
清丽涓雅的面容和高挑的身形，倒是被掩盖在这华贵铺张之下。
好强的神力，灵湫眼睛微眯，但依旧死死地盯着座上之人，想从此人的面上看出点什么。
九姒抬手将白绫罩在明珠之上，将明珠的光泽遮了个干干净净，复才转身，眨了眨眼，面色平淡地瞧着底下的人，随即坐上了那正殿之上的高座。
灵湫看着座上的人神色凛冽，俯瞰而下瞥过她时的淡漠目光，与看蝼蚁一般。
该死，她竟看不出她的来头，甚至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一丝仙泽，只是有些狼狈地起身，依旧不死心地瞪着高座之上的人“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坐在那上面？”
九姒原本只觉得这公主有些傲慢张扬，现下却是眉间微蹙，自她破壳降世以来，还未曾有人这般同她说话。
随即挥了挥古袍，一股子淡金色由灵力铸成的仙障罩住灵湫，极轻极淡的语气道“阿芦，不妨出来听？顺便......来告诉她，我是个什么东西？”
门外的阿芦神色尴尬地挠挠头，面色铁青，一步步地从殿外挪了进来，朝着殿上的人影便恭敬地执礼，稚嫩却带有沉稳的嗓音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神君......”
灵湫见着阿芦，原本是要开口一副告状模样，却在看见阿芦都朝来人恭敬执礼时慌了神，瞧着阵仗，想必......是第四重天那位！
除了她，想必这青藤屋阿栩神君之下没人敢让阿芦如此执礼了，那礼，她在女娲神殿朝圣时见过，据说那是不死之境最高的礼......
想到此处，灵湫面色惨白，但神情之中仍然带有一丝高贵，阿栩现下虽待她有所不同，但她还不是不死之境的人，自然不必守这不死之境的规矩！
“本君也从来不喜与人计较，不若这样，你在此处静思己过，嗯......一百年罢，睡个觉的功夫，想必也不算为难于你。”九姒挑挑眉，轻飘飘地说出这番话。
阿芦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年还不算久？呵呵......这王神殿下还真是会说笑......阿芦凉悠悠地看着仙障之内的人，心中为她默念。
灵湫紧握得双手隐隐泛白，神情复杂愤恨，随即双手翻涌想要破印而出。
“你凭什么给我下禁制？我可并不是不死之境的人！我阿爹不会放过你的。”
九姒不以为意地看着仙障广袖翻涌的人，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路过阿芦时沉声道“你是要陪灵湫公主在此睡觉吗？”
阿芦闻言，即刻跟上九姒的步伐，阿芦出来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仙障由九姒指尖打出“让人告知界内族民，灵湫公主要好生休息，百年之内，任何仙妖不得叨扰。”
屋内击打仙障之声更为强烈，不过也随着九姒的步伐越来越远。
九姒声音消散，阿栩却蓦然显现在九姒身侧，温文尔雅的脸上多了几分得逞的笑意，九姒翻了翻白眼，跟阿尤厮混不过才百余年，就学得他一手无赖的好本事。
“我可是冒着名声具毁的风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可要如何谢我？”九姒冷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早就备下好酒，待您大驾光临呢！”阿栩抖了抖身上墨绿色的古袍，虚虚行了个礼，笑道。
“还有，你这几重天也太难爬了些，怎么也不知道把这天梯修一修？”九姒不以为意，早就觉出他隐身藏在殿外了，只是懒洋洋地朝阿栩抱怨道。
“王神殿下，您可是不知道，这灵湫公主着实顽劣闹人，王父这些日子借着巡视的由头躲了出去，都是我在应付她......的......”阿芦咧着一张小脸，眼巴巴的朝九姒大吐苦水，却被自家主上的目光一瞪，弱弱地吞下了后面的话，不作声了。
九姒噗嗤一笑，就这等？不过，待回到第三重天之时，九姒这才发现，阿芦所言非虚。这公主也不知道是什么审美水准，竟将整座内阁都摆弄成了花红柳绿的模样，倒是像极了话本子里的戏台子。
阿栩也是越看脸色越青，还未进殿门，便匆忙吩咐阿芦赶紧将这些东西丢出青藤屋。
魁隗自那日在昆仑受到御池一番训诫后，更是日夜加急的寻找九姒，将范围扩至三界之中，就连九黎和青丘他都去了，不过这两处倒是分外奇怪，青丘那边说璃月不在青丘，九黎那边又说蚩尤在闭关。
三界之中，蚩尤最是关心阿姒，平日里她在女娲神殿被御池神殿下责罚几句他都要即刻前来护着的，这次怎会半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