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是在逼我亲手杀死你（1/1）

揽月楼位于薛玉镇的镇中心，也是这座繁华小镇唯一能称得上“豪华”的酒肆。酒肆拔地而起，坐在在高处仰头可观月，抬手摘星辰，低头可将整座薛玉镇景致尽收眼底，故名“揽月”。

任扶风自小便是个会享受的，吃穿用度都要最好。如此挥霍的性子，在成为北安王侧妃之后变本加厉，挥金如土不在话下。今日为了与白夭夭叙旧，更是一掷千金将揽月楼最顶层包下，还雇了好几个跑腿小厮，满镇购买白夭夭喜欢的吃食，送上门来。

望着满满一桌的珍馐，白夭夭并无食欲。她凭栏而望，漆黑似墨玉的杏眸看着楼下万家灯火，缄默不语。

晚风习习，干燥的秋风裹着几分酷似初冬的寒气，将她发间的银色发钗肆意卷起摇摆，碰撞之音轻至而不可闻。

任扶风发出一声轻叹，将手中微微发烫的茶盏搁在桌面，学着白夭夭的模样眺望远方。小小的薛玉镇有何可看之处，左不过些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她知道，白夭夭看的就是这些。

“年少时，你也如这般爱站在临安城墙上，看百姓为一日三餐忙碌，看万家灯火将小小的城池点亮。”任扶风扶着被秋风吹乱的秀发，似自言自语地说着：“那时，我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些不曾在你落难时，伸出援助之手的人抱有真挚而深沉的情感。只当你生来便是医者仁心，心底无私天地宽。”

白夭夭微微侧头看她，声音低哑：“你现在明白了？”

“嗯，我明白了。”任扶风不看她，伸手捕捉围栏外的清风，看无形的风在指缝间流走，低声道：“你看的从来不是百姓，不是大雍的每一寸土地，是李相夷，是那个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的神祗。或者说，你默默地替他守着他曾经想要庇护的每一个人。”

李相夷之所以能站在武林的顶峰，让黑白两道的人惦记了十年，不全然是他武功无人能及，他还有一个赤诚之心，用满腔热血与慈悲之心拯救了很多很多人。如今的百川院，不正是他为有冤屈而无处可伸的江湖弱势群体所创立的吗？

没有了李相夷的百川院，仍在庇护着众人。看吧，这就是光，能照亮所有黑暗的光。若当年任氏被李丞照灭门时，李相夷还屹立在武林的顶峰，她的结局也许就会有所改变。

白夭夭愣了愣，旋即笑了。只是迎着风的浅笑，有几分苍凉。

“我们小六是个很悲观的姑娘，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漠无比，如若不是李相夷给了你活下去的勇气，告诉你要有一颗柔软善良之心看世间风云变迁，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万事万物抱有温柔与耐心。”任扶风说话一针见血，总能寥寥几句戳到人的痛点，残忍又无情地将她的伪装撕下来，“我知道的，你对谁都很好，就是不会对自己好。”

她与她相识二十多载，又怎会不了解彼此呢？白夭夭一言不发，默默地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又觉索然无味。想到李莲花与方多病的唠唠叨叨，她皱了皱眉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鱼肉最鲜嫩的部分见底，她方放下碗筷，抬头望向任扶风，“既然你懂我，就该知道我此刻有多不想管你。我说过，枯木逢春这方子药效甚猛，普通人吃了它虽能枯木逢春，可那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七日后必会死于心脉衰竭……”

还没等白夭夭把话说完，刚摸上茶杯的任扶风双手撑着桌子起身凑向她，急道：“旁人只能活七日，以你的医术却能在阎罗王手里多要三个月的命，不是吗？”

白夭夭抬眸看过去，见她眼里满是希冀，心里登时叹了口气，“阿扶，你是在逼我亲手杀死你。”

是陈述句，语气亦是那样的笃定。

“小六，对不起……”任扶风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原处，“可我不得不这样做！李丞照修炼毒功，还利用痋术把自己练成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寻常的毒药与武器根本伤不了，三月前江叔利用破风枪法，都无法杀了他，我真的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我忍辱负重多年，就是要报灭门之仇，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以你的命去换他一条烂命？阿扶，别傻了。”白夭夭耐心劝慰，她凝着任扶风明艳的脸庞，淡淡道：“把碧血玉叶花加在我给你的方子里，可保你一年无虞，这段时间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治你的病。”

任扶风低低咳嗽了几声，摇头道：“事态严重，我迫切需要一副健康的身子去与李丞照对抗。”

“你说什么？”白夭夭闻声凝眉，神色陡然严肃。

任扶风目光沉沉，“李丞照与臭名昭彰的万圣道勾结，将连州城北二十万户百姓炼化成毒人，为他所用。若三个月内不彻底将这批毒人恢复正常，连州可能要重蹈十多年前扬州覆辙，彻底成为人间炼狱。”

白夭夭呼吸一滞，猛地抓紧腰间的令牌，不解道：“与你要一副健康的身子何干？”

“论谋略我虽不如你，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更是落你下风，可行兵打仗你断不如我。”任扶风笑容绚烂极了，恍惚间又回到了鲜衣怒马少年时，“实不相瞒，朴锄山昭雪帮主五万子弟，自三月前江叔牺牲后便归我统领。也正因为三月前的兵变，李丞照猜到了是我从中捣鬼，不仅害死了北安王妃、世子妃以及他的一双世孙，还让北安王军元气大伤。如今，他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碍于我背后的昭雪帮势力，才留我至今。”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阿风年幼扛不住事，纵使我为了身子着想在幕后排兵布阵，以阿风的性格，断不是李丞照的对手，我必须好起来去对付他！”

若风太小了，他撑不起五万将士的未来，也肩负不了解救连州百姓的重任。